王氏显然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呜咽一声，眼泪簌簌落了下来。
顾林成强忍着心酸谢过顾丰年，好好把人送出了门。回头见几个孩子站在王氏身后也一并掉眼泪，深抽口气，怒骂道：“哭什么哭？这哭有用吗？家里的运道都是被你们给哭没的！”走上前给了顾耀祖顾耀宗两人个一巴掌：“让你们写的字写完了没有都给我出来偷懒？快点给我滚回去写字！”
又骂顾晓满顾晓雪：“家里的活儿都做完了是不是？那就去山上给我砍点柴回来……我养你们可不是让你们吃白食的！”
说着，狠狠刮了眼还在大哭不止的王氏，怒气腾腾地进了门，“砰”的一声，把门摔的震天响。
几个孩子对视一眼，抹着眼泪还没来得及动一下，那边房门吱呀一下又开了，顾林成套了件外套，沉着张脸走了出来，抄起墙角才修好的锄头，大踏步地就往屋外走。
王氏哽咽着拉住他：“你干什么去啊？”
顾林成一把推开她，两眼鼓得跟牛眼一样，骂道：“干什么？进山去！你养的好女儿，真是一天不给家里找麻烦就不行！”语气恨恨，咬牙切齿，直恨不能吃人一样。
王氏面色一动，先是惊喜，随后，却又犹豫了。“天都晚了，你这会儿进山，到得山里还不得全黑了？山里可不安全……”她拉住顾林成的胳膊，咬着嘴唇道，“万一你要碰到毒蛇什么的，那可怎么办？”
都说靠山吃山，家里情况不好，他们这些住在山脚下的人自然都是打过山里的主意的。可这大山连绵，却也不是好进的。最叫村里人闻风丧胆的就是山里的毒蛇，咬一口，缺医少药的年代，不定就一命呜呼了。就算运气好没遇到蛇虫，单说山里地形复杂，哪怕摔着哪里，回来看大夫，也是笔不小的开支。
王氏想着家里的情况，眼泪一直掉：“你可是家里的顶梁柱，你要出点事，我们这一大家子老老小小的，可怎么办？”她这两天哭得实在厉害，嗓子都嘶了，如今哭喊起来，更叫人心酸的难受。
顾林成一把甩开她，喘着粗气，眼里充血地看着她：“那你说怎么办？三丫要真进山了呢？这都第三天了，你的意思，就这么扔着她，不管了？”
王氏瞅着他，嘴唇哆嗦两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除了哭，再没有别的办法，手里却还死死拽着顾林成不肯放。顾林成不耐烦了，转身挣脱她就要走。
王氏急的不行，偏又拦不住，突然一屁股墩就做到了地上，只撕心裂肺地痛哭起来：“我的老天啊，我这都做的什么孽啊！你是要弄死我你才甘心啊！”一手揪着胸口的衣服，一边只哭喊着顾晓寒的名字：“三丫、三丫啊，都是我这当娘的对不住你，都是我不该打你……你快回来啊，你要急死你娘啊！”一边却又冲着顾林成喊，“孩子他爹，你不能进山里，你不能去啊~~你要出点事，我们一大家子，都活不了了！！”
她双手挥舞着，哭到伤心处，一拳头一拳头地砸着自己的胸口：“我跟着死了算了，我害了我女儿啊！我干脆不活了，不活了！”
几个孩子脸上早被泪水打湿了，上前来抱着王氏一起哭：“娘，你快别这样了……”
顾奶奶不知何时从屋里出了来，见着满屋子的喧闹，长长叹口气，佝偻着身子，坐在了堂屋的小凳子上。
顾林成死死握着锄头把，手背上青筋毕露，牙根被咬的咯吱咯吱响……
最终，他狠狠把锄头往地上一砸，砰的一声，他自己一脚踹在了木门上，涨红着脸大口喘着气。
王氏的哭声顿了顿，下一刻，更加大声地响起来：
“我可怜的三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