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是看着卫嫤怎么跑出去的,又是看着予聆公子巴巴地追出去的,这一跑一追里边,本蕴着无数种可能,而人们,更愿意相信的依旧是最简单直接、最符合市井想象的那一种。
箫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经过此夜,卫小姐与予聆公子之间的传闻,只怕就不再是传闻了。
看卫嫤有的是愤怒,看予聆的,却多只是同情……予聆公子配卫嫤,在万千扶城女子眼中,自不饬于鲜花配给了牛粪,哪怕那是一堆多么漂亮,多么美艳的牛粪……
箫琰快走几步,与卫嫤寸步不离。
苏子墨长裙曳地,不知在卫嫤面前飘摆了几人回。只可惜卫嫤从一开始就没心思欣赏。
箫琰无奈地摇了摇头。孔雀毕竟只是凡鸟,扶城再大,顶头的天空也是有限的。
“嫤儿,不如先找个地方躲躲?王兄的事,还可从长计议。”箫琰委实不愿卫嫤再去冒险。
冯喜才所图明显,他既然知道“凤点头”与卫嫤有关,品琴苑里那拨人是死是活,是成是败,便都已不在算计之内。相比王佐而言,真正处境危险的……应该是她。
“躲?”卫嫤将眼角挑向予聆,轻声道,“将军府隐卫向来不逃不避,不退不让,让我躲躲藏藏过日子,我不乐意,也做不到。老太监这一次势在必得,我或许能够躲掉今天,但明天后天呢,又当如何?将来,总有一天会逃不离的……他就算不扣住王佐,也会想办法扣住我爹,到头来还不是心思白费?我也想徐徐图之,但首先要把这个阉人给扳倒了才好。任人宰割,并非我愿。”
予聆自眼中露出一丝激赏,传音道:“说得对,确是如此。”
卫嫤转头望向她,不觉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自得,亦有自信,是昔年存在卓桦身上的光辉。
灼灼其华,桃之夭夭。也只有她,才配得上这个名字。
箫琰沉吟片刻,却始终放心不下:“王兄那边谁去都无所谓,倒不如就由我来走这一趟。”
卫嫤还想说什么,突然听身后一声唱喏。
予聆忽地越众向前,拱手行了一礼:“冯公公,卫相。”
他突兀地提高了声音,一时打断卫嫤与箫琰的说话。
箫琰噤声,款步退下,卫嫤这时已抬起头来。
只见廓柱之下,围立的几名大员正自寒暄说笑,卫嫤一眼便看到了卫梦言,而与他“谈笑正欢”的另一位,正是宫内司礼太监冯喜才。她心里一沉,面上却刻意露出了一丝惊慌。
冯喜才干瘪的嘴唇微微噘起,看向卫嫤的时候,唇角便牵绊出许多皱纹,像一块枯掉的陈皮。
她果然猜对了,这个老东西借故将卫梦言绊住,多半是为了拖延时间,卫梦言越是回得晚,“卫大小姐”那边就越容易摆平,情况只会对那些神秘人,越发有利。
徐徐图之,确实不可行。
卫嫤几乎可以看见前路尽头放置着一座鬼气森森的牢笼,正张着血盆大口等着她将头伸进去。可是,她会那么轻易就范?她低头微一勾唇,却是换上了另一副表情。
“爹,女儿回来了,女儿知错,不该让爹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