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主投机,酒过三巡,连景宜将空酒杯放下,眼望它处,凝神不知在想些,过了片刻,席前长身而起,道凌兄,这些以后再议,我要来会你,特意带了琴来,不知是否有幸请教一二?”
凌紫藤忙随他起身,客气道凌某不过是闲暇时自娱,正要请连兄指点。”
连景宜带来的是一张名为“余香”的蕉叶式栗色古琴。出乎凌紫藤意料,连景宜起手弹的竟是一段出自竹林七贤阮籍的《酒狂》。
到不是说这曲子难,正相反,《酒狂》的琴谱流传甚广,指法又简单,到是很多人初学古琴的上手曲目。
正是如此,凌紫藤才觉得意外,更何况阮籍的这支琴曲情绪跳跃极快,那种饮罢的肆意癫狂他实在很难与连景宜这个人联系起来。
但是听着听着凌紫藤便觉出不同来,压抑,苦闷,不需酒醒,喝酒时便是一个黑夜,天上没有一丝光亮,醉酒时节奏甚快,却是愈挣脱愈窒息,待听到后来,竟觉连嘴里都是苦的。
《酒狂》结束,琴曲却未停,续上的是一首阮籍的《咏怀》,那诗道:夜中不能寐,起坐弹鸣琴。薄帷鉴明月,清风吹我襟。孤鸿号外野,翔鸟呜北林。徘徊将何见?忧思独伤心。”
一曲弹罢,诗中那孤独冷意直袭人心,凌紫藤久久未语。
还是连景宜唤他道凌兄,换我听你雅奏吧。”
凌紫藤坐下来时还未回过神,他自幼喜欢这些文人墨客的爱好,好在学武用心悟性又强,寒天致没有多管,让他杂七杂八学了很多,他学琴极有灵性,耳音又好,待年纪稍长,更是游历了很多地方,也拜访了不少名士大家,与琴上也算小有名气。
连景宜琴弹得虽妙,凌紫藤心中却不禁有些疑惑。他本想随便弹一曲《诗经?小雅》里的《伐木》应应景,抬起手来,心中微动,手指按到琴弦上,却是《古诗十九首》其中的那首《今日良宴会》。
这本是一首主人宴客听曲汲汲营营的诗作,但在此时凌紫藤的手下弹出,却字字有它意,声声有所指。
“今日良宴会,欢乐难具陈。”今天能得与你连大把酒言欢,非常的荣幸。“弹筝奋逸响,新声妙如神。令德唱高言,识曲听其真。”你的琴弹得非常高明。你在琴曲中要说的话,我也能闻弦歌而知雅意。
最后的几句“齐心同所愿,含意俱未申。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飙尘。何不策高足,先踞要路津?无为守贫贱,轗轲常苦辛。”用于这里更是意思直白:两家结盟自当齐心戮力,你有为难之处需要在下或是慕楚帮相助的,我们自然义不容辞!你有话快说,咱们赶紧做决定,以便先下手为强。
果然,凌紫藤这曲方一响起,连景宜便站了起来,待他弹罢,竟然深深一礼,道凌堂主果然名不虚传。”
凌紫藤忙起身拦住。
连景宜望着他,终于打定主意凌兄,我有件私事想请你帮个忙,事情若成,何用联姻,只要有连某在一日,我连家必与慕楚帮相依唇齿,荣辱与共。”
凌紫藤点头应承只要在下力所能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