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时自嘲地笑笑不搭话,此时董惜云已经由舜华陪着到外间的椅子上坐下,隔着窗格子看见那人颀长的身影在回廊上渐渐走近,手里的帕子不由越揪越紧。
舜华看着她的眼神不由流露出几分担忧来。
自打进入贺府大门,奶奶说话行事无不适当妥帖气定神闲,就连算计也都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好比昨儿她叫自己去将柳絮引到大爷兄弟几个休息的地方,虽说不曾告诉她这是为什么,但夫君在外头养着个女人,有几个女人能按兵不动有说有笑的?
她就喜欢看她那种不动声色却万事俱备的从容劲儿。
可不知道为什么,每每这个年轻大夫出现的时候,奶奶那副万事成竹在胸的气度便弱了,不知道为何竟无端端添出一两分怯意来,着实叫人不解。
舜华虽说经历过各种人情世故,到底年纪不大,又不曾读书识字,因此虽说能看出董惜云眼底有些微不明所以的着忙,却怎么也想不通她心里到底在怕什么。
“沈某给大*奶请安。”
沈慕时隔着纱帘的的笑容清淡且疏离,董惜云垂着眸子也并不抬眼看他,不过默默挽起袖子露出一截手腕来置于案上,沈慕时以三指搭脉,二人一样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都跟老僧入了定似的一语不发,心里却各怀鬼胎地琢磨着。
为什么她的脉象竟真像大病初愈一样虚浮?
他是大夫,想必这一回什么都瞒不过去了。
琉璃觑着董惜云脸上淡淡的样子是打定主意不肯跟这俊俏大夫说一句话了,只好凑到沈慕时耳边悄声耳语道:“先生看着我们奶奶的身子可曾复原?上回落药那回事儿,胡先生曾说过两个月间不可*房,不知这会子可都大好了?”
虽说说得跟个蚊子哼哼似的,但董惜云与沈慕时之间虽有一帘相隔,离得却并不远,因此这话沈慕时听见了,董惜云也听见了。
沈慕时几乎能感到指下细腻的肌肤微微一颤,董惜云也几乎能觉出手腕上的力道蓦然一紧。
遂轻轻咳嗽了一声,“劳烦姐姐到里头稍坐,我有些话想亲口问问大夫。”
琉璃只道她年纪轻脸皮薄,这等闺阁私话不好意思当着她们这些丫鬟们的面儿讲,便会意地答应了一声带着舜华和两个小丫头退下,见人都去了,董惜云便一把抽回手,却没想到被那人牢牢捉住一丝也不肯放松。
她这里越是用力,他那厢越是坚决。
董惜云终究是个女子,如何敌得过男人的力气,只得抬起眼瞪他,可他眼里的怒意却比此前任何一次对峙都胜。
你放开。
不放。
你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