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岭被子规说得愣住,可子规的话也算合情合理,将他心里疑虑解去不少,只是终究事关重大,他也不敢多嘴,当下唯有回道:“青姨娘心思倒重,其实你二人哪里算得一样?大爷心里唯有青姨娘一人而已,只这一点,青姨娘已与园内众位不同了。青姨娘别怪长岭多嘴说句不该的,姨娘正是鸿运当头,那些背运倒时的事,能不知道,最好不要知道,以免挡了自己的时运,那就得不偿失了,也不知,长岭这愚见,姨娘听不听得?”
子规心想此人到底跟随儒荣多年,当真是滴人不漏,因此也无他法,只得叫他去了,又隔着帘子多说一句:“别叫大爷喝多了酒,看伤了身子!”
长岭只说知道,这就自行去了。
杜鹃望望子规,好奇问道:“姐姐问那琴丝做什么?看下午大爷被气得不轻,想必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吧?姐姐此时再提,不是叫长岭难堪吗?大爷必叫他不可多嘴的。”
子规嗔她一眼道:“这会子你倒聪明得很了,我自然知道是这样,不过白问问罢了。你也看到的,大爷可被气得不轻,我只不知,他跟琴丝所吵之事,究竟为何。”
杜鹃点头亦道:“可不是?我一句也不明白。不过说到什么满门抄斩,听上去倒挺吓人的,又提到安家,也就难怪大爷生气了,这话也是一个丫头说得的?”
子规一听这话,手里一紧,正捏着的那朵珠花的针尖部分这就将她手心刺破,血一下涌了出来,点点滴在她身上,好好一条油青滚秋香色边,八宝蝴蝶穿花皮裙,立时就被污染上一片。
“哎呀姐姐!你怎么这么不当心?!”杜鹃情急之下,这就抽出自己的一方闪色芝麻花销金罗帕来,紧紧按住子规手中伤口,先问怎么样,过后又惋惜地看了看那条裙子。
待叫来瘦雪,替子规洗净伤口,又包好之后,杜鹃叹口气,对着子规身上裙子道:“倒可惜了,新做出来,才上身的衣服呢!多好的绣工!皮料也罢了,虽是难得,到底还可换下来,只这缎子毁了,鲜亮亮的油青色呢!”
子规忍俊不住,又嗔道:“看把你伤心成这样!不过这点子东西罢了,倒叫我杜鹃妹妹难受成这样?你看这样如何,明儿我就到后楼上把所有带回来的油青料子都取了出来,好妹妹你拣自己心爱的,配上块银鼠也罢,灰鼠也行,做一条出来穿穿如何?”
杜鹃脸红起来,害羞回道:“姐姐取笑起人来了!说来也是,我寒门出生,是没听过这许多好东西的,如今左一件右一件的,眼也看不过来的,心里更爱惜不够,恨不能样样新鲜,一辈子不坏不破才好呢!”
子规听见后点头,道:“这回竟是我错了,爱惜东西最是有理的,我们都是吃过苦的,知道这些得来不易,才是我太过轻浮了,咱们哪里比得周家小姐?我如何能学起她的模样来?”
杜鹃心里明白子规说得是安大奶奶,又见霜姿瘦雪不懂要问,赶紧拦住,又岔开话题道:“明儿就是腊八了,此时正好无事,姨娘咱们剥些果仁如何?”
子规眼睛一亮:“好呀!明儿早起,就煮他一大锅出来,趁热喝下,那才叫美呢!”
瘦雪霜姿也都说这主意好,大爷听了也必喜欢。
当下子规先将身上脏裙子换下,瘦雪霜姿自去库房里取来各式果品,杜鹃在地下桌边点起一盏八角琉璃灯来,明晃晃地,照得屋里一派柔和温馨之气。
瘦雪捧过一个缀锦八宝盒来,打给给子规细瞧,见有:小米、玉米糁、高梁米、秫米、红豆、大麦仁、薏仁米等几样粥料,整整齐齐填在格子里,看上去粒粒饱满,样样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