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英真人也坐下,说:“重阳那日,我于玉虚观里静坐,神游三清境,遇到先帝,邀我对弈,一局正厮杀过半,有野猫落我窗台,我骤然惊醒,再难离境坐忘。想起此局未了,终究是憾事。心里唠叨良久,便想邀官家一弈。官家与先帝棋风一路,足可补我遗憾。”
阮碧暗赞,好一个借口,又是先帝,又是对弈,又是三清境,又是离境坐忘。
果然听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真人在三清境见到父皇了?他可还好?因何总不入我梦?”三清境,那是神仙居住的地方,在那里见到,意味着宣宗皇帝成仙了,他自然激动。
“圣颜依然,官家不必挂心。”
皇帝欣慰地宣号:“善哉善哉。”
随侍太监已经摆上棋盘棋子,两人执子缓落。
片刻,紫英真人叹息地说:“当年与先帝最后一弈也是在这枕梦亭,也是菊花遍野的时候,可惜也是对局过半,西北来了战报,每每想起,总是心里怅然。”
皇帝笑着说:“今日朕定陪真人厮杀一局,不让憾事重演。”
“官家政务繁忙,能拨冗赴约已是不易,紫英岂敢再过多奢求?”紫英真人客气地说着,眼角余光瞥阮碧一眼,心想你怎么还没有行动呀?皇帝向来由着性子,能坐多久难说了。
过了半盏茶,阮碧缓缓地抬头看皇帝一眼,迅速地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如此三次,皇帝感觉到了,不悦地皱眉瞅她一眼,对紫英真人:“你今日带来的道童当真无礼。”
阮碧赶紧跪下,说:“陛下请恕罪。”
紫英真人也说:“官家,今日随我来的是我俗家弟子,只是穿着道袍。”
“你俗家弟子?”皇帝微微诧异,“就是阮侍郎的女儿?那个做歪诗——忽闻公主要赋诗,晴空霹雳滚滚来。”
他记忆力真好,阮碧大汗。
“正是。”
皇帝面色稍霁,说:“抬起头来。”
阮碧依言抬起头,坦然地目视皇帝。
皇帝看她容颜如雪,一身道袍,颇有点飘然出尘的光景,心里的恼怒先消了三分。“方才因何频频抬眸看朕?”
阮碧莞尔一笑,说:“陛下请恕罪,我是替我家四姐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