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一日,歌声沙哑,却从未有片刻停止,就是这声嘶力竭的高歌,撕裂了所过处所见所闻的迷茫和胆怯。
这一路得胜凯歌,就是要在开战前高高唱响。
如果他们的年纪再大上几岁,一定不会这么莽撞的就想赶去沙场,可如果他们真的再大上几岁,也许,也就不会有这胆子去做大人们都不敢做的事。
很多传奇,便是在少年时用狂妄铸就!
因为自古英雄出少年!
为把望月军吸引到对己方最有利的决战地,拓拔战一路后退,他慢慢会合了两路分兵,也诱使望月王集合了全部兵力,直到把战线带离契丹腹心,转至西境边陲,拓拔战才下令扎营,一路追衔不放的望月军也停下了追赶,两军相隔数里扎营,双方都清楚,决战即将开始,手中只有五万人的拓拔战扎营后便采取了守势,所幸的是,望月王没有立刻挑战,因为他希望自己的军队能在长途跋涉后先休整几日,拓拔战也在等,不出两日,耶律德光密密调遣的十万精锐就会赶至此地,斥候还打听到,望月军中还有两万多名契丹百姓,这一次,望月王想出了个更卑鄙的法子,他把俘虏中和妻儿一起被抓的契丹男子挑出,发给他们兵器,命他们在开战时充当前军冲锋,还威胁说如果有人敢不听令,便立刻杀了他们的妻小。
鉴于前一战黑甲军失去理性后付出的惨烈代价,拓拔战向全军颁发严令,在与望月军的决战时,不论对方设下何等奸计,黑甲军士都必须严格遵循军令,绝不许擅自行动,违者立斩。
从开始后退以来,拓拔战每时每刻都在盘算着决战中可能出现的任何一处意外,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在他诱着望月军几乎横穿过契丹全境时,居然还有另一支队伍也赶了上来。
澹台麒烈一路长歌,一路问一路寻,十几个小孩饥餐渴饮,互相鼓劲,累时席天幕地,醒时振喉放歌,夜星为灯,晨露为引,凭着小孩天性里的胡闹,胸口处的一股仇恨和狂妄,也将这凯歌高唱了千里。
冥冥中似有天意,拓拔战在草原上七折八绕的兜了个圈才把望月军引了过来,可澹台麒烈这一路连一步冤枉都没绕,只隔了一天,便追近了黑甲骑军刚扎下的军营。
最先发现这群小孩的还是望月军的侦骑,见这一帮小孩忽然出现在视野中,十几名望月侦骑半晌摸不着头脑,正想过去喝问,谁知带头的小孩一见望月军旗号,已经沙哑的喉咙里忽然迸出一声怒喊,举起一柄断刀就冲了过去,跟在他身后的十几个小孩居然也大喊大叫着冲出,希奇的是这些小孩手里握的只是一根根的木棍。
望月侦骑吓了一跳,实在摸不清这群小孩的意图,生怕这是拓拔战设下的伏兵计,只得拨马而逃,结果十几名全身披挂的大人被十几个拿着木棍的小孩在马后直追了好几里,最后直接逃回军营,等大概想明白刚才那一遭纯属偶遇而非陷阱,这些望月侦骑才知道他们今日干的是件多丢人的事。
公平的是,接下就轮到黑甲全军被结结实实震了一跳。
在密探报知并确定耶律德光的十万援军能在明日午时赶来会合后,拓拔战立即在帅帐内召集了各部将领,又一次叮嘱各将明日大战时定要约束部下服从军令,正当他反复再三的叮咛时,忽听得帐外闹哄哄的乱了起来,将领们被追了多日,早憋了一肚子邪火,听得喧闹,几个脾气暴躁的怒骂着就要出帐,一名军士已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用一种活见鬼的表情禀告说,澹台英家最小的儿子来投军了。
拓拔战一个趔趄差点撞翻了帅案,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不关这军士事,肯定是自己听错了。
等到澹台麒烈带领孩子帮晃荡着旗杆进来,帅帐里每一个将领都有种被雷迎面劈中的感觉,拉木独从原地一蹦而起,抖着手直点澹台麒烈,可喉咙里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到这一群还没长个的毛孩子,再他们手上举的一面面黑乎乎的布片,拓拔战立刻去揉眼睛,定睛再,刚辨认出这大概算是一面旗帜,随即又被这群小孩的装束给震住,他能出,小孩们身上穿的东西是按军甲样式剪裁的皮袄,可他怎么都不能让自己相信,这也能算是皮甲,还特意用墨染成了黑色?连领子都竖了起来?
拓拔战可是连头发都快竖起来了,等到带头那个小孩背着的三柄断刀,拓拔战已可确定,这小鬼头就是澹台英那个九岁的儿子,可他不是应该待在千里之外的家里,当个安享富贵的少爷吗?这是黑甲全军都欠他家的一份人情债呀?
“你来干什么?”拓拔战一开口就发现自己的嘴唇都在颤动,而其他将领们干脆嘴抖得连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