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趋步而来,佛儿手又斟第二盏酒,笑吟吟捧奉在卫央面前。
卫央一看,这礼节是愈来愈重了,虽知她非真心相敬,到底不便推辞,将刀柄在左手心里按着,伸右手取盏,又吃一盏。
佛儿手趁机抢口笑道:“真是壮士——见面两盏温酒且都饮了,何不就势再吃个三贤盅,往后相见,也好有些讨喜的缘?”
折屏之后,徐涣心中怒骂:“这不要脸的婆娘,是个死也不改的浪荡性子!”
卫央倒无谓的很,他瞧的出来,佛儿手是不怀好意的,敬酒所用酒盏,三盏便是一斛,约莫过了两角,这酒乃是麦酒,很有些后劲。
他不爱酗酒,却非不善饮,这时代的烈酒,休说两角,三五角也不过润喉的。
不言不语,单手便取第三盏又饮了,并不说话,笑嘻嘻地瞧着佛儿手,要看她又能寻个甚么话头,劝他饮下第四盏的烈酒。
佛儿手稍一犹豫,侍者已自斟了一盏,躬身塞似强送了过来。
“这倒是个有眼色的,想是见了先生这样的壮士,也要寥示自家的心意了。”佛儿手面色如常,双目里却刹那间闪过不悦的神采,倒也未必说破发作,就势笑道,“如此,请先生再吃个四季盅,也好取个彩头。”
这一盏酒,卫央并不急剧饮下,捻盏在手,笑吟吟直视着佛儿手俏若花萼的双颊,脱口赞道:“真是个会说话的人,看来,这是非吃不可的酒了——倒也无妨,劳动妹子芳驾玉趾,辞了说不过去。”
佛儿手一时灿若艳阳,顾不得再寻籍口请个五魁首的盏,将手捂在唇上,睁大了风流眼吃吃娇笑,讶道:“先生可眼拙了,奴虽不知毕竟,但相比年岁是在先生之上哩,这一声妹子,可不敢承受的很呢。”
卫央好不惊讶,往近了凑些,仔细瞧着佛儿手又惊又疑道:“是么?如此说来,姐姐芳龄竟有十七八了?却不能瞧出来,要我看哪,分明不过一个及笄刚过,桃李未满的时候,怎么能保养地这么显嫩?你快告诉我,你是说笑话的。”
佛儿手格格地笑成前仰后合状,将小手攥成拳,往卫央肩上轻轻捣了几下,翘臀起落时,扯着那裙隐隐现现,裙下水嫩小腿忽出忽没,将她背对着的高处,拓跋先也瞧地心里直冒光火。
他也知道,教佛儿手去敬酒,这是彩夫人故意使的坏。
快活林的红姑们,并非真是卖艺不卖身的,非富即贵的人,许不能有一亲芳泽的机会,但大富大贵如拓跋先也,怎能如常人一般?
别的他不知,至少这佛儿手的水嫩丰腴,他是深深知道并颇为迷恋的。
可惜北城里没有快活林,不然怎地也要使些法子,将这女郎取往北城里去才是。
自始至终,拓跋先也就没见佛儿手这样笑过,平素的佛儿手,哭是心里笑,笑是筋骨哭,大概只有欢娱之时,她的呻吟才是最真切的,譬如此时一般。
不过,拓跋先也也算学了一手,这女郎哪,但凡是个有脸蛋的,称赞她貌美如花,不过是人家心里自知自明的事情,唯独这青春年纪,才是人家真正在意的。
尤以这欢场中的红姑,恐怕最是在意了。
扫眼瞟过前头鹅黄裙钗紫红绣鞋的那女郎,那是个十六七的最是年青的,她最是淡然,容貌绝不算在佛儿手之上,更少了佛儿手最显有的那段熟了似的风流,但快活林十数个红姑,旁人都没有她的清冷淡然。
这是朵扎手的花蕾,快活林里但凡有应酬差使,她不会推辞,但若强颜欢笑侍奉于人,那是想也休想——谁教人家有个好靠山呢。
可能除了卫央之外,如今的兴庆府数十万人里,没有人不知这是黄紫棠芳临兴庆府之后亲传技艺的女弟子,有黄紫棠的名头在照应着,纵以拓跋先也的蛮横,也不敢招惹这个名满天下的女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