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郭万岁那有些颤抖的声音,郭万年没有说什么,当年那一次又一次血战的情景至今历历在目,叫人难以忘怀。
“父亲在我出世后不久就去世了。”郭虎禅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答道,对于父亲当年这些旧部的事情,郭泰北没有告诉他最多,尤其是宗室里的情况。
郭万岁和郭万年都愣住了,他们本来或许心底还有那么一丝不切实际的奢望,如果太子大哥还在,就算要和天下为敌,又算得了什么。
“两位老叔,是什么时候知道小侄的身份的。”郭虎禅看着面前脸上露出悲切神情的郭万岁和郭万年问道,虽然他心里已有答案,可他还是想从两人口中亲自确认。
“殿下和太子长得很像,还有殿下腰间的大夏龙雀,瞒不住我们四个老鬼。”郭万年开口答道,太子大哥原来早就死了,眼前的郭虎禅恐怕是太子大哥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儿子了。
“原来如此。”郭虎禅皱了皱眉头,他没想到让他露出破绽的竟然是自己酷似父亲的长相和并不起眼的大夏龙雀。
“两位老叔,我们还是坐下说话吧。”既然身份已经被人知道,郭虎禅也就无所谓再隐瞒下去,他也看得出面前的郭万岁和郭万年有很多话想要问他。
破败的院落里有几块青石墩,郭万岁和郭万年见郭虎禅并没有惊慌失措,反倒是如此平静的样子,只觉得眼前这个殿下和太子大哥实在太像了,这世上似乎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们惊慌。
坐下之后,郭万岁第一个忍不住问起了当年景武太子在河中失踪的真相,而郭虎禅也是将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父亲当年在战场上是被军中的‘自己人’暗算的。”郭虎禅说到自己的父亲在战场上被背后射来的毒箭所伤,最后失去了一条手臂时,郭万岁和郭万年他们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泛红的眼睛里更是布满杀气。
或许郭虎禅不能理解父亲当年只是失去一条手臂而不愿回长安,可郭万岁和郭万年知道这位太子大哥是个多骄傲的人,成为一个废人对这位太子大哥来说是最大的打击,他宁可自己就这样死了,也不愿意成为一个独臂的皇帝。
知道当年竟然是郭泰北这个缇骑司指挥使为太子大哥遮掩痕迹,郭万岁和郭万年心中的多年疑惑终于全部解开,他们没想到那时被他们看作阴骘不可信的郭泰北反而陪伴太子大哥走完了人生最后的一段路。
隔了好久,郭万年方才难以启齿地询问起郭虎禅的母亲来,虽然郭虎禅是太子大哥唯一的后人,可如果郭虎禅的母亲是河中当地的女子,他们也无法做到不计代价地支持郭虎禅,虽然郭虎禅代表了皇统正朔,但若是母系的血统有所差池,也必是致命的破绽。
“母亲出身河东裴氏,讳名照容。”郭虎禅看着面前说话时有些为难的郭万年,却是平静地答道,他知道郭万年的心思,如果他的母亲是河中当地的胡女,那么即便他有着最纯正的皇族血统,也将失去正朔的资格。
郭万年和郭万岁听到郭虎禅的回答,不但如释重负,脸上更是露出了惊喜的表情,河东裴氏在帝国也算是名门,尤其是安西都护府的裴旻,更是郭虎禅的亲舅舅,要是裴旻当上安西都护府的大都督,毫无疑问他们帮助郭虎禅日后夺位的把握会更大。
郭虎禅已自能从郭万年和郭万岁脸上露出的惊喜表情窥到两人的对自己的态度,不过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件好事情,凉州宗室的力量毋庸置疑是他所必须要争取的,但是这或许也会给他带来预料之外的麻烦。
“不知道殿下有何打算?”过了良久,郭万岁和郭万年方才平复了心情,看向郭虎禅道,他们确信眼前这位和当年的太子大哥酷肖的殿下绝不会无所作为,凉州宗室这二十年里日渐败落,本来即使他们不愿意,也只能接受这命运,但是现在他们却有了机会,那就是眼前的郭虎禅,他才是皇统正朔,太宗皇帝的嫡长孙,景武太子的嫡长子,没有人比郭虎禅更有资格做皇帝,现在长安的那个皇帝根本不配。
“父亲当年到死也没有回长安,也希望我当个普通人,我也明白父亲的心意,他是不愿看到帝国因此而动荡不安,可是现在父亲当年豁出一切守护的帝国已经不在了,我要夺回属于本该属于父亲和我的东西。”郭虎禅毫不掩饰自己对皇帝之位的野心,或者那不该称之为野心,因为正如他所说的,长安的皇位本就是属于他父亲的。
郭万岁和郭万年看着面前已经有了觉悟的郭虎禅,原本的犹豫彻底没了,郭虎禅的身份注定他不可能平平无奇地去当个普通人,太子大哥死前希望郭虎禅当个普通人的意愿,只是不确定将来郭虎禅会是个怎样的人,如果太子大哥能活得更长一些,或许只要他能看到郭虎禅和自己如此的相似,或许他会亲自带着郭虎禅回到长安,拿回属于他们父子的皇位。
郭万年将郭万仞的决定告诉给了郭虎禅,他们四个老鬼就算豁出老命,也会站在郭虎禅的一边,这时候就连谨慎的郭万年甚至也认为如果郭虎禅能得到长安那边几个老鬼的承认,再加上太皇太后,他们未必不能行险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