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獾郎聪明绝顶,自有他的讲究。 ”司马光迳自斟一盏酒满饮而下。
王安石将那坛中水倒出,置于红泥小炉上煮了:“二郎说的不错,这水便是治我那绝顶之症的。 老夫幼年灯窗苦读,不仅视力模糊,且染成一症,顶梁头发不住的拖落,这几年尤甚……”
李二早就看出王安石拖发,脑袋已经呈现“地方包围中央”地趋势,想来是用脑过度所至。 聪明的脑袋从来都是不长草的。
“太医院说是痰火之症。 药石难以除根,需用阳羡茶方可根治。 刚好春里荆溪进贡阳羡新茶。 老夫就从圣上那里讨要了些来,饮用几月却不见效果。 太医院说这茶要用瞿塘中峡水烹服才有药效。 那瞿塘远在川蜀,往来不便,只得作罢。 前番子瞻回蜀省亲(历史上是奔丧),便托他捎带些瞿塘中峡之水来作药引。 ”
苏轼轻轻一笑:“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待炉上水二沸之时,王安石取了阳羡茶便烹煮,却见那水中气泡连结,茶叶翻腾,王安石也是饮茶的高手,问苏轼道:“子瞻这水可是取自瞿塘中峡?我看怎么不象是中峡之水?”
苏轼道:“实不相瞒,那瞿塘峡一带两崖对峙,中贯一江,真个是水如瀑布,舟似箭发,我睡了一夜,那船儿已过瞿塘峡。 本欲回舟取水,奈何江流湍急,逆水行舟实在艰难,况且那舟子说三峡相连并无阻隔,上中下峡之水,是一般模样,不分好歹,这才在下峡取的水。 王兄怎就看的出不是中峡之水?”
“我虽不曾到过三峡,却知峡水之性,《水经补注》云:上峡水性急,下峡缓,惟中峡缓急相半。 太医院官乃是明医,知老夫乃中脘变症,故用中峡水引药。 此水烹阳羡茶,上峡色浓,下峡色淡,中峡浓淡之间。 你看这茶色半晌不见,自然是出自下峡。 ”
“实不知有如此讲究,”苏轼起身谢罪。
“子瞻为人旷达,又是急赶路程,难免疏略,算不得什么。 ”司马光笑眯眯说道:“今日早朝圣上曾言要调用些官员地,子瞻大有可能是要升迁的。 ”
王安石微微点头,表示司马光所言是实。
苏轼大喜:“想来是司马……二位出力,不知这遭能否留在汴梁为官?是何职司?”
既然司马光和王安石都如此表示,那肯定是要升官的。
“圣上还不曾发明诏,应该是这两天的事情了吧。 ”
司马光笑道:“獾郎迂腐,明诏不就是走走过场的么,且说与子瞻又有何妨?这回是徐州太守之职!”
徐州为大宋重镇,虽然都是太守,徐州太守和密州太守却是有极大的区别的,也算是官升一级。
李二趁机问道:“那圣上宣我来汴梁,有何任用?可是要协助王……两位大人?”
王安石和司马光对视一眼俱不答话,半晌司马光说道:“李公子明日里就要觐见的,到时自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