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太被动了,而要扭转这种被动局面,最有效的办法就是马上进行中原决战,吞灭秦楚韩魏,完成中土的统一。中土统一了,中原危机不存在了,武烈侯还拿什么胁迫咸阳?”
“武烈侯要主导国策变革的方向,必然要维持这种局面,而咸阳当然要反击,所以咸阳开始讨论兵制变革,而讨论的重点就是国防策略,这直接击中了武烈侯的要害。”
朱英看看众人,目光停留在公子扶苏的脸上,“咸阳的目的只有一个,逼着武烈侯马上进行中原决战。”
公子扶苏恍然大悟。中原决战打赢了,咸阳就此掌控国策变革的主导权;打输了,武烈侯失去一切。
咸阳在钱粮上控制北方战场,制约武烈侯,而武烈侯则利用中原危机反制咸阳。现在武烈侯正在想方设法让北方战场实现粮食自给,增加财赋,打算摆脱咸阳的制约,以便始终控制形势的发展,牢牢掌控国策变革的主导权,咸阳则想方设法从北方战场上抽调大军南下,试图尽快展开中原决战,完成中土的统一,继而掌控一切。
所谓兵制改革,所谓国防策略的争论,其实就是秦王政和武烈侯在争夺国策变革的主导权,争夺权力和财富的再分配权。
大帐内再度陷入沉默。
此事牵扯到秦王政和武烈侯之间的博弈,秦王政的剑已经刺向武烈侯,武烈侯必然要还击,此刻即便是王翦,也不敢轻易拿出什么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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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扶苏踌躇良久,说道,“叔父,你与父王有十年之约,中原决战迟早都要打。迟打不如早打,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宝鼎叹了口气,冲着赵高做了个手势。赵高心领神会,把一副天下形势图铺在了案几上。还是那副画有三个血色箭头的形势图,只不过这幅地图是精简版。
“中原决战并没有我们想像的简单。”宝鼎说道,“姑且说我们一战而胜,我们攻占了临淄,攻占了寿春,接下来呢?”
接下来就是渡江作战,杀到江东,杀到吴越之地。楚国贵族是不是就在吴越缴械投降了?六国逃亡贵族是不是就此放弃抵抗了?不是,他们会继续逃,逃到更加遥远的岭南负隅顽抗。秦军是不是尾随追击?如果不追击,江东、江南从此战火不断,所以肯定要追击,杀进岭南。岭南地形复杂,路途遥远,秦军劳师远征,其困难之大,对国力的损耗之大可想而知。一旦秦军陷入岭南战场,北方匈奴人再南下入侵,形势就对大秦就十分不利了,必定难逃两线作战之窘境。
当初实施西南策略,开拓西南之地,就是为了防止秦军陷入岭南苦战。如今南岭大渠尚未开凿完成,西南之地尚未开拓,对楚国尚未完成包围,大秦是否有必要急于进行中原决战?
再看北方战场。匈奴人为什么急于攻占代北?很明显,匈奴人想乘着中土诸侯争霸,中土大乱之际,杀进中土掳掠财富,以便帮助自己完成最后的统一。
匈奴人基本上统一了大漠,现在无论是打河西大月氏,还是进入遥远的东北打东胡,都是为了巩固大漠的统一而进行的主动防御。假如匈奴人攻占了河西,又彻底征服了东胡,那么匈奴人在战略上就对中土形成了绝对优势,匈奴人可以调集几十万控弦骑士从东中西三个方向入侵中土。
中土统一,北方疆域长达万里,大秦需要多少镇戍军?假如那时秦军主力正在岭南苦战,北方疆域如何防守?
为避免大秦在统一大战的最关键时刻陷入两线作战的困境,导致统一大业功亏一篑,所以现在就必须在战略上做出调整,也就是说,暂缓中原决战,而是把力量放在实施西南策略和代北策略上。
西南策略的核心就是南岭大渠。这条大渠再有一两年时间就可以完成,完成之后秦军就可以翻越南岭开拓西南蛮荒之地,继而对楚国形成包围。
代北策略的核心就是垦荒屯田。代北的垦荒屯田刚刚开始,没有三五年时间看不到成效。只待垦荒屯田有了成效,代北的粮食危机得到有效缓解,那么代北大军马上就可以开始主动攻击,杀到云中,杀到阴山脚下,把匈奴人赶到阴山以北。代北大军占据云中,有了阴山、长城和大河之险隘,完全可以确保代北的安全。代北安全了,军队和粮食都可以保证镇戍需要了,那么即使西南策略没有完成,即使我们在中原决战中受挫,我们也不至于陷入两线作战的困境。
总而言之一句话,统一前后大秦国力穷竭,无法支撑两线作战,统一大业随时都有崩溃的危险,所以为了确保统一大业,确保大秦的长治久安,就必须杜绝秦军陷入两线作战的窘境,为此就必须在统一大业完成之前,先行完成西南策略和代北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