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国打齐国,是强强对抗,如若齐楚再联手,秦国就有麻烦了。楚国和齐国相比,实力要差一些,再加上寿春的政局远比临淄混乱,所以未来几年,楚国是最好的目标。打楚国,攻占淮水南北,秦国就对齐国形成了三面包围,那时候再打齐国,把握性就非常大。
宝鼎现在根本不敢奢望齐国还是像原有历史一样,在统一大战期间一兵不发,直到最后献国投降。他和秦王政,还有咸阳中枢想法都一样,秦齐之间必有一场决定中土命运的大战,这一场决战只要赢了,秦国必将统一中土。
把最强的对手放到最后解决,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宝鼎把未来的统一思路详细解说,反复强调下一个目标是楚国。为了一战决胜负,他提出暂时养精蓄锐,然后以举国之力发动这一场战争。
秦王政一直沉默,他想得更多,他必须想清楚,宝鼎为什么一定要先打楚国?从军事和战略角度来说,宝鼎的建议没有错误,但宝鼎如此积极谋划,其背后必定有巨大的利益追求。
“扶苏怎么样?”秦王政试探了一句。
“战绩显赫。”宝鼎笑道,“大王是否打算封其为君?”
秦王政最不愿意讨论的就是这事,但宝鼎却偏偏逼他表态,这让他颇为恼火。
“你是不是有意让他率军攻打楚国?”
公子扶苏的身体里流淌着楚国王族的血液,他的母亲是楚国的公主,他的外祖父现在是楚国的令尹,他的身上深深烙印着楚人的痕迹。这是秦王政对扶苏最不满意的地方,宗室大臣和老秦人对此也是耿耿于怀,但秦王政迟迟不愿立储,关东人在立储一事上也是自有主张,他们也有自己中意的对象,这使得武烈侯有机会说服宗室和老秦人,联合楚系一起把扶苏推上储君之位,由此换取楚系在朝堂上的支持。
扶苏出镇中原,王绾一跃登顶做了丞相公,就是双方合作的成功例子。三方势力同处一个利益集团,对朝政有着决定性影响。但储君不同于丞相公,把一个秦王政不满意的公子扶上储君之位,难度太大。
去年扶苏拿到了稳定中原的功劳,今年扶苏又拿到了攻克邯郸的功劳,下一步他将拿到灭亡赵国国祚的功劳,然而,在咸阳宫的巨大阻力面前,这些功劳远远不够,不足以把他推上储君之位,所以要打楚国,要让扶苏亲手灭亡楚国国祚,由此赢得宗室和老秦人的绝对支持,赢得秦王政对他的赞许,这样扶苏问鼎储君的希望将大大增加。
宝鼎无意隐瞒,微笑点头,“他在中原再待几年,功勋和威望都有了,再加上我和上将军的辅佐,攻克楚国不成问题。”
秦王政陷入沉默,良久,他皱眉问道,“将来,是不是让高出镇江东?”
秦王政对公子高出镇一事一直心存忧虑,担心宝鼎另有图谋,所以不失时机地试探了一下。
宝鼎摇摇手,绝口不提公子高,“再过三四年,将闾他们几个都长大了,都可以出镇地方。”宝鼎直言不讳地说道,“中土统一,疆域辽阔,咸阳靠地方官员控制数千里之外的郡县,显然不现实。岭南距离咸阳有多远?辽东距离咸阳又有多远?地方官员的忠诚度如何保证?所以,王子出镇地方,是中央牢牢控制地方的最好解决办法。”
秦王政想了一下,说道,“将来可能有兄弟阋墙之祸。”
“统一之后的首要之务是稳定。”宝鼎说道,“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难。世上的事没有一蹴而就的,也没有尽善尽美的。就治国来说,国策必须依据王国的发展而调整。分封功臣的弊端的确太大,有诸侯割据之祸,此策不可用,所以我的想法是修改封君制,大量分封王子,但分封王子同样有弊端,而解决的办法就是在王国稳定之后,以雷霆手段,果断削藩。”
“削藩?”秦王政望着宝鼎,摇摇头,“让他们把吃进嘴里的东西吐出来,难啊。你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
“大王吞并六国,统一四海,有雷霆之威。”宝鼎笑道,“大王难道连这点自信也没有?”
“既然后患无穷,为什么要留下后患?”秦王政摇手道,“寡人不同意分封,原因就在如此。”
宝鼎望着他,苦口婆心地劝道,“凡是都有个过程,国策也是一样。一匹飞奔的战马如果让它突然转弯,必定人仰马翻,所以在转弯之前,必须先减速,以便及时做出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