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都坐等对方主动伸出手来,以便将来谈判时在心理上占据上风。
韩奕不怕等,只需野鸡族人不敢轻举妄动,他就达到了目的,至少让野鸡族人投鼠忌器,为官军赢得更多的时间。
夜空中还在飘着雪花,雪花从掌灯时起洋洋洒洒下了两个时辰,好像越下越大,此时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人踩在上面出吱吱的响声。
这怕是今冬的第一场真正的大雪,距离李处耘被俘的那场初雪时已经过了将近一个月的时光了。韩奕思索这场大雪之后,庆州城将会冻死多少人。
官衙中亮着灯,墙角里烧着木薪取暖,倒是挺暖和。庆州以及整个渭北高原冬天寒冷,如何取暖对这里所有人来说都是件极为重要的事。
折从阮挑灯阅览地图,他伟岸的身影被灯光扯的长长的,像一把巨形马槊,他听到了身后稳健而极有节拍的脚步声,回头见韩奕走了进来,笑道:
“子仲来的正好,你我正可议议下一步的方略。”
韩奕来庆州,他从折从阮手中接过一切民政庶事,短短几天之内就将庆州官吏整治的服服帖帖,有郭彦钦的前车之鉴,以至于官员们不怕折从阮怒,就怕韩奕召见问对。再加上韩奕本身就是一位良将,通晓军事,又对折从阮十分尊重,与他配合无间,这让折从阮倍感轻松,能够将一门心思放在军政上,没有后顾之忧。
“令公今夜有何妙策?”韩奕问道。
“老夫观看图中所示野鸡族势力地域,加上前些日子我虽然进军无功,但也实地调查了方圆二百里地形,也算是做到了了然于胸。野鸡族人借助险要地形,或踞险抵抗,以一抵百,或居高临下,我则须仰功,或分出小股引我分兵,集中兵力攻我弱侧,实在难以对付。”
韩奕没有接口,静听折从阮下文:
“虽然从此前交手场面形势上看,我军看似处处被动,但细算下来,因我方行军谨慎,丧失尚少,如若对方兵力足够,或者配备重弩,结果则将大有不同。”
“如果令公麾下兵力足够,则野鸡族人也将插翅难飞,令公只需分出兵力紧扼要道,各处设立兵寨,以烟火为号,远近警讯,遥相呼应,铁臂合围,层层推进,压缩敌军回旋空间。”韩奕说道,“令公想让朝廷增兵吗?”
折从阮愣了愣,猛地一拍韩奕道:“跟子仲说话,就是爽快老夫正有此意,子仲以为如何?”
“不瞒令公,我在京时就有此意,可是令公忘了夏州吗?”韩奕手中马鞭指向横山北麓,夏州的所在。
“李彝殷?这个人,老夫倒是没想到,如果朝廷遣大军来庆州,他一定会铤而走险,公然造反,说不定还会与太原方面勾搭联盟哎,我不在京师为将,这视野器局不免太小了些,不及朝廷诸公多矣。”折从阮恍然自嘲道,略思索了下,又慢慢道:
“朝廷命你我二人掌管庆、环诸州军事,要是不能替朝廷分忧,反要伸手向朝廷要兵,倒堕了你我的英名,只可惜,招不降,攻未取,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野鸡族人如果能归降,自是不必令公与我奔劳,朝廷固有诚意招抚蕃人。不过,在小侯看来,为将来筹谋,野鸡族必须族灭否则,他日群蕃轮番叛乱,朝廷岂有力气对付?”
“杀鸡骇猴?子仲气魄虽大,但若是不慎,恐怕会逼反了所有蕃部,终究我庆州实力有限。放眼我大周四境,皆在虎狼环伺之下,朝廷又决计不会为了一个野鸡族另起乱局。”折从阮忧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