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三,船至昌义,停靠在了一处僻静的码头上。
一队马车早早地就在码头上等着,待菀娘下船与来接人的郭庄头简单地交待了几句后,从新阳疫区长途北上而来的灾民孤儿陆续地下了船。
踏板上走下几个少女之后,又跟着出来了六七个看着年龄不过四五岁的小孩子。
已然下船的林霜儿站在踏板边缘,伸手扶下了一个有着一双乌黑大眼睛长得还有几分象庆儿的小男孩。
“三丫!卖好给谁看呢?本来还以为你巴住了林管事是要进京享福的,没想到现在又跟我们一处了。”
林霜儿转脸看了眼立在一旁说着风凉话的张冬妮,默默地低下了头。
从前初见之时,胸无城府总是眨着眼睛相信一切的老实姑娘居然现在完全变了一副模样,不禁让霜儿既叹且愧。
“骗子!”,见霜儿不理她,冬妮反更加愤愤地做了个嘴型,才神情倨傲地走回到了呆立在一边的柳红手边。那里还聚着从船上下来年龄也仿佛的几个少女。
原本一直就和她们疏离的林霜儿被明晃晃地孤立了,直到众人都登上马车后,才提着裙儿上了小孩子们坐的那一驾。
“开船吧!”,立在船甲板上淡默地俯视着远处一切的少年,转过身,轻声地下了命令。
大船早两日就已转入直通京城的运河,京畿附近的河道两侧堤岸上种满了一排排整齐的树木。
它们多是百年前由已然灭亡的陈朝时种下的,鼎盛的王朝一夕之间飞灰烟灭,而当年被太祖太宗优养在昌义县城的旧朝皇族后人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地淹没在寻常百姓之中。
树倒还在,而且到了来年就又会再抽了新绿。
江船缓缓地向前移着,萧承煦收回了挑望着远方的那片树林的目光,再看看立在身后不远处公主府的罗黄二人,悄然地垂下了一片忧郁的阴翳。
也许是他太小太弱,所以才会被新城公主母子同样轻慢地对待着,所以才会可悲地连个小丫头都不敢大胆地留在身边带进宫去。
正如广明老道曾经讲过树倒猢狲散的道理,也许想要庇护了别人,自个儿得先在京扎稳了根。
与大船沿着笔直河道气势豪迈地逆水而上不同,离开码头的马车沿着林间小道行走了一段,就又转攀起了一片低矮的山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