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露低下头不言不语。
女人放下报纸,说:“你要想清楚了,走出这个大门你就再也没法回来了…….你家里还有好几口人等着你拿回家用,你这一走想过以后怎么生活?”
“……我不可能养他们一辈子,”露露满脸惆怅,“我为他们付出了十年的青春,如今我年纪也大了,留在这里也是占用多余的名额,不能给舞厅带来多少收益。我知道丽姐您是为我好,我很感激您,只是这样下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想走出去换个活法。”
“唉,我说你呀……”女人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木盒,打开来数了两百块钱递过去,“这是你这个月的工钱,多的算是丽姐给你的补偿,毕竟你也为舞厅工作了十年。”
露露接过钱,拽在手心里,真诚的感谢道:“谢谢丽姐。”
女人摆了摆手,说:“客气话就别说了,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从今往后啊,你要照顾好自己,对自己要好点儿,别再走回头路了。”
离开舞厅的后门走进小巷,露露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眼神留恋且彷徨。随后又坚定地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前路黑暗无声,很快她的背影就消失在无尽夜色中了。
南京路上的八角胡同是繁花似锦的上海滩里一处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平民住宅区,这里的居民鱼龙混杂,最大的相同点就是他们都是社会底层人民,没有背景,拿着微薄的工资艰难求生。
露露家在胡同最里面,是一栋两层小楼。这处房产是她上一任金主商老板送给她的,本打算作为金屋藏娇之所,但被露露拿来给家人住了。
两层小楼二楼作为家用,一楼是她接待金主的地方。一家人刚搬进来没多久,她还没来及请商老板过来看看两人的小窝,商老板就回了老家,至于归期,怕是永无归期了。
从包里掏出钥匙,露露进屋前扫了眼楼上的情况,静悄悄的,黑漆漆的,仿佛楼上的人都已经进入梦乡了。
露露勾起嘴角,嘲讽的笑了。这就是她的家人,只有用到钱的时候才会想到她,平日里恨不得她离得远远的才好,好像看一眼都伤眼睛。
推开门,一室漆黑冷清。
啪嗒一声,昏黄的灯光亮了起来,橘黄色的灯光看上去暖暖的。露露直愣愣的盯着灯泡,直到眼睛刺眼到流泪她才闭上眼睛,懒散的靠在布艺沙发上,一动不动。
露露,是她进入舞厅工作时起的艺名。她的真实姓名叫顾曼璐,顾家的大姐,同时还有一个名字叫年微微,
作为年微微她在泰坦尼克号世界死于一场暗杀,没有留下一句遗言就辗转到了这里。而作为顾曼璐,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在沙发上躺了几分钟,曼璐蹬掉皮鞋,赤脚走在地板上,边走边拆头发,把头发上的饰品取下来放在床边的梳妆台上。然后从左手靠墙的柜子里拿出一套睡衣,走进洗漱间。
洗漱间里有三个保温壶,这是顾母给她准备的洗澡用的热水。她这个房间虽然装修的精致,但是没有厨房,每次都是二楼送饭、送热水下来。
卸了妆,镜中苍老憔悴的容颜和之前明艳动人的女子好像是两个人。曼璐摸了摸脸上粗糙的皮肤和眼角的纹路,叹了口气,用热毛巾搭在脸上。
滚烫的热气透过毛孔流入血液,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红润的气色。
在洗漱间里待了一个多小时,曼璐用香皂把身上都搓了一遍,直到皮肤发红了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才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
墙上的挂钟指向晚上十点半,曼璐用毛巾裹住头发,用钥匙打开梳妆台底下的柜子,拿出她所有家当,摊开来数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