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芽儿却道:“我记得的,当时奶常在吃饭的时候,让娘找理由让娘到灶房烧水,到菜园去摘葱,有一次,我赌气也不吃饭了,跟着一起去,回来只剩下一碗粥水,娘给我喝了,我那天还是觉得好饿好饿,娘却什么都没说,还一直干活。”
这还是半夏第一次听谷芽儿说这些,心里也跟着一酸。
“那时候,我就知道讨厌奶奶,让人干活,还不让人吃饭,然后我见她只怕爷爷,我就跟爷爷好,她不给我吃东西,不让娘吃东西,我就哭……”
谷芽儿说完,咧嘴笑了笑,“后来,我就没有饿过了。”
半夏扭头,见谷芽儿那晶亮晶亮的眼神,蓦地发觉,谷芽儿八岁了,她不再是那个整天肥嘟嘟跟屁虫一样的小孩子了。
只是在自己心里,一直把她当成孩子一样罢了。
“谷芽儿,没事,这些都过去了,以后我们会过得很好的。”
谷芽儿笑了笑,嘟着嘴,“但我怎么这么笨呢,姐,就比我大一点的时候,都知道做买卖了,我只知道吃。”
半夏刚才泛起的心酸一下就散尽,看着谷芽儿绞着手指在那纠结,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因为我们谷芽儿有福气啊,谁让你有哥哥姐姐是不是,你还小着呢,这些事情都不需要操心。”
“嗯,我晓得,别人瞧着我都说我有福气呢。”
半夏就又笑。
这不大的院落,笑声在这夜晚尤其明显。
另一头的厢房中,传来周氏有些含糊的抱怨声:“大半夜的作死啊!笑什么笑!”
这边房,苏有礼刚冲凉回到房中,听见两个闺女爽朗的笑声,心里也很痛快,跟李氏说道:“这女娃家家的,都这么晚了还不睡。”
李氏点着油灯,却没有做针线,只不想苏有礼被东西绊到,听他如此抱怨,何曾不晓得这是甜蜜的抱怨,只道:“姑娘家大了,话就多,你瞧谷芽儿整天笑眯眯的,心里有事怕是也只会跟半夏说,她们好我也是巴不得,只这样惬意的日子,还不知道能有多久。”
李氏做姑娘的时候,家里就她一个女娃,从小就被几个哥哥宠在手心里,她要是受委屈,他们自然能提着拳头去给她出气,但女儿家的一些小心思,她却没有亲姐妹说的,见半夏跟谷芽儿如此,她又是宠溺,又是有些想到日后出门的感伤。
好端端的女儿,也不知道为人媳妇之后,还有没有如此惬意自在。
苏有礼也一怔,却不甘心地道:“这还早着呢,你别忧心,今晚我过去,他们都来找我喝酒,还说以后立碑,那头一个刻我的名……”
李氏听苏有礼这么说,倒也没有继续感伤下去,就明白是学堂的事情有了着落,自家自从日子好过之后,跟村子里人的关系越发密切起来,以前苏有礼或许也过得很踏实的,但他到底是男儿,这种被重视的能够说得上话的威望,却是需要一日日累积的,如今能够如此,她自然也是欢喜。
“事情可是定了下来?”李氏顺着话头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