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山沿逼仄,两人各自站了一块稍大的地方,隔得远远的,楚天阔不知道和沈轻云说什么,他从未与一个女子单独相处这么长时间,而且在这么幽深隔绝的地方,楚天阔想,要是再也出不去,和沈轻云困在这里也不是坏事啊,他转念一想,觉得自己太无耻了,狠狠地咒骂了自己。就在楚天阔反省的当儿,沈轻云突然说:“你明知道这底下寻找到良药的机会很渺茫,为什么还要下来?”
楚天阔闻言一怔,说:“因为我有伤,多小的机会我都要试试,既然你觉得希望渺茫,为什么还要一起下来,你知道我即便我一个人我也绝不会怪蓬莱岛有失待客之道的。”
“如果找不到药,你真的会上去吗?”原来沈轻云是怀疑楚天阔有意要自我了断,葬身地底。
楚天阔苦笑着说:“我不知道,也许习惯了这里的黑暗,我就再也不想去看地面上的光明。”楚天阔并不否认,内心里有一种放任自流的求死之心,这也是他想把轩辕宝剑留给游任余的原因。
沈轻云轻轻一笑说:“那你不成了蓬莱岛地下的怪物了,月圆之夜出来觅食,吓唬岛上的孩子?”
楚天阔不禁一笑说:“沈姑娘,你相信天命吗?”
“我相信天命会让人做不成一些事,但不会让人做不成所有的事。”
“你知道像我这样出身寒门,又树敌无数,我说的是那些可怕的敌人,在江湖上只会被追杀地狼狈逃命。”
“所以你宁愿死在这地底下?”
“如果天意如此,还有比这更好的选择吗?这是武林圣地,至少不会有人打扰,但你来了。”
沈轻云突然冷冷地说:“你要找死我不会拦你,只是你口口声声说天意,但其实是你自己放弃了,你放弃了自己的杀父之仇,放弃了陆上八仙的恩情,你怕遭受良心的谴责所以假托天意,你希望上天成全你的自私,这样你就可以到地府底下对你义父说,你已经尽力了……”
“住口,不许提我义父。”楚天阔恼羞成怒,眼泪都落了下来。“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弟子,哪里知道我们草莽之辈的江湖,你们有师承、门徒相护,我们呢?我们什么都没有,被人追杀得像一条狗一样逃命都没人相救。”苦从中来,哽噎难续。
沈轻云那边也安静了,沉默如同黑暗一样无处不在,两个人似乎被黑暗吞噬了。
良久,沈轻云才叹了一口气,说:“你只知道我出身名门,却不知道我也是一个孤儿,自小被遗弃在山里,被白猿抚养,五岁时候收养我的白猿被猎杀,我逃过了一个猎人的弓箭,逃出山来,恰好遇到路过的慈林师太,被师太收为关门弟子,那时候我只会猿啼不会说话。前几年我回峨眉山看望师父,顺路去那座山里寻找当年的猎人,我见到了那个老猎人,但却下不去手杀他,因为白猿对他们来说只是猎物而已,我知道这个仇永远无法报,你知道永远无法报仇的一种怎样的痛苦吗?仿佛被杀的是罪该万死,根本没有所谓的仇,你能想象吗?有时候你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用。”沈轻云越说越激动,声音高亢,楚天阔担心她一激动会掉下去,赶忙说:“我明白我明白,不管仇能不能报,都要活下去。”
沈轻云深一口气,仿佛平息了一下情绪,又用冷冷的声音说:“我也想过杀了那猎户再自杀,但这样不是太自私了吗?师父说这是一道劫,这辈子没有化解的劫下辈子还会跟着你。”她虽然没有说是哪个师父,但楚天阔听着这佛家用语,应该是游任余说的,但慈林师太也是出家人,也讲佛法,楚天阔一时钻了牛角尖,反应过来后苦笑不已,没想到自己还有心思去琢磨谁说的这话,而忘了沈轻云说这些话的一番苦心,他说:“沈姑娘教训的极是,在下惭愧。”
“即便你内功全无,依然有路上八仙出手相助,为什么?因为他们看到了正气,看到了道义,他们看到了他们年轻时候的自己,所以他们才为了你舍生赴义,江湖虽然残酷,但武林有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