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呀,说了这么久的话,倒忘了你还没衣服穿呢。”
她说完,就示意那两人把衣服给一愚披上。结果等那两人走近了,一愚却被他们两个的脸给吓了一跳——那皱巴巴的脸皮连着那愁眉苦脸的神色——与之前给白姨打灯笼的那两个人,竟然是一模一样的。
他们利落地将衣服披在了僵硬的一愚身上。那衣服也极为奇异,远看倒像是质料极好的绸缎,披在身上才发觉竟然是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皮子,内里冰凉服帖,外面则是极漂亮的菱花暗纹,摸上去又有隐约的凹凸不平的感觉。剪裁也是极简单的,却莫名的很合身。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一愚总觉得自己披上这衣服,因为发烧而沉重不堪的身体竟然轻松了许多。
“穿好了,就跟我来罢。”
白姨含笑看着一愚手忙脚乱地整理好衣服,似乎是极满意。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笑声嘟囔了一句,因为声音低,并未落入一愚的耳朵。
“我,我们去哪里?那个,易老爷要是看不到我……”
一愚有些不安地嗫嚅道,生怕自己又给这位好心的白姨给添了麻烦,尤其是他总觉得白姨是认错了人,然而等他开口讷讷解释之后,白姨却只是淡笑着看着他,摇了摇头。
“……我可没认错人,我家妹子见到你就喜欢上你啦!若是不信,你待会可以自己去见她。”
说完,她牵起一愚的手径直往外走去,那冰冷滑腻的手掌让年轻的和尚不由自主得打了个激灵,身体好像也不似他自己的一般,傻傻便抬腿跟在了夫人身后。
然后,他的另外一只手就被拉住了。
回过头,之见食人鬼自红色绣袍之下伸出一只手指,亲密地勾住了一愚的小指。从绝美的脸庞上浮现出来的艳丽的笑容让一愚瞬间又呆住,不知所措到了极点。那妖怪瞧见和尚傻乎乎的样子,狡黠地冲着他眨了眨眼睛。
“哎呀,白姨你这是去哪里咯,之前不是说好了要让这和尚给我做饭恰滴那!”
他含笑说道。
白姨冷眼瞟了一眼食人鬼,冷然颔首:“在柴房里又怎么让他给你做饭咯,当然是到我家里去才行。”
“……当真?”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听到这话食人鬼竟然路出了张口结舌的模样。一愚诧异地偷偷打量着他,便见着他噌的一下跳过来,一把攀住了一愚的胳膊,喜滋滋地冲着白姨喊道:“哎呀,国就不好意思了啦!”
然后一愚便感到自己身上一轻似的,再晃神的时候人已经出了柴房。
此时已经月上中天,原本萦绕在易家大宅的喧嚣全然不见,只有一片黛青色的起伏屋檐,寂静得让人有些惊慌。柴房门口是一狭小细长的院落,此时正停着两顶竹滑——两根细长的毛竹架着软椅,是有钱人走山路时的代步工具。
竹子的两端都点着白色的灯,背竹滑的人,也跟之前一愚见到的一样,皆是皱皮灰衣的愁苦老人,肩上扛着约有壮年人小腿粗细的毛竹,整个背都佝偻了下下去。中间的软椅瞅着倒是精致,铺着柔软的不知道什么动物的毛皮,椅子下面还有一个小小的脚踏。
白姨这时候已经坐在了其中一架竹滑上,看到一愚出来,便点了点下巴,示意他坐到另外一架竹滑上去。一愚看了看那些老头,踟蹰得几乎要掉下来泪来——却不知道易久已经在他身体里翻起了白眼。这和尚到底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孩子,并没有注意到那些老人的灰袍低下,露出来的那几根肉粉色的,光秃秃的老鼠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