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丢了两缸豆腐,却一分钱没拿到的一愚心里又是懊恼又是难过,满心都是怪自己应该多带一缸豆腐下山给妖怪吃,这样低着头跟着领他出去的小丫头心不在焉地走,再抬头,却发现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而他正站在一处偏僻的地界,俨然是走丢了。
一愚着急地找出路,没想到走来走去过了半天,原本还有些熟悉的路彻底变得不熟悉,彻底迷了路。他现在正困在个花木葱茏,十分精致的花园里,一步一景的细致布局做园子挺好,放在眼前却让一愚十分懊恼。
无论怎么样,都找不到出路。
一愚又扯着嗓子对着夜色中朦胧的花草喊了好几声,回应他的却始终只有风吹草间勾出的细密沙沙声而已。
从山上到山下,走了许久山路的和尚终于支撑不住地靠着墙一屁股坐了下来。
冷,且饿,腹中轰鸣如雷,空空肠子许久没填充,便纠结得搅在一起,疼得一愚并易久两眼发了黑,某个小和尚又想起没带钱回去该如何跟老和尚解释,又想着该如何从贪婪暴虐的师弟手中抠一点补给给重病的老人家吃药,心思愈发沉重。
那么多的忧愁和现实的负担,一颗一颗石头似的压在少年稚嫩的心上,压出一缕缕沉重的黑血来。
他努力咬着唇,鼻子发酸。
可别哭,哭了就真丢脸了。一愚在心底轻轻对自己说了一声,然后眼眶里便啪嗒一声坠下了一滴滚烫的泪珠。
啪嗒,啪嗒,啪嗒。
好象是拦着眼泪的那道闸坏了口子,到了最后一愚终于压抑不住,抱着腿,将头埋在瘦骨嶙峋的膝盖上,抽着肩膀细细地哭出来。
然而,就在他伤心的时刻,从他上方忽然传来一声气若游丝的声音。
“你哭什么?”
那声音又细又微弱,一愚最开始甚至没听到,直到一个东西啪地一下砸在他脑门上,才恍恍然回过了神。
一颗拇指大小的金锁滚在他手边,在月色下泛着微光。
易久在看见那东西的瞬间胸口猛然一紧,而一愚这也摸着脑袋茫然地抬起了头。
在他上方不知道何时竟然开了一扇窗,一个面如白纸的小孩裹着一床绿色带花的绣被依靠在雕花窗前,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一愚也愣住了。
他可没见过这样难看的小孩——瘦得皮包骨头,几乎跟个骷髅样,眼睛却极大,瞳孔颜色浅淡,印着月光看过来,不像是人眼,倒像是玉雕人像那冷冰冰的眼睛一样,嘴唇的颜色也淡得几乎看不到,几丝头发从他脸颊处钻出来,看颜色也是营养不良似的泛着黄。
“你·哭·什·么。”
见到一愚没回答他的话,小孩像是人偶一般无表情地张开嘴,一字一句重复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