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过了这么一会儿,易久也终于从之前那血腥的一幕中透过了气来,盆内的竹鼠肉脱了原型,看着倒也没那么渗人了。
那巨大的铁锅此时已经被烧地滚烫,底部甚至有点发红,易久用草木灰掩了点火,战战兢兢便准备放油——然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油瓶上,想了一下还是没敢用。最后还是直接从竹鼠肉里挑了脂肪极厚的部位,用刀将那淡黄色的脂肪片下来,小心翼翼地搁在在了锅子里。
因为是冬季,竹鼠在体内存了厚厚一包脂肪准备过冬,此时倒真的是便宜了易久。吱吱啦啦的声音伴随着动物脂肪受热融化那特有的香味,在昏黄的厨房里腾起来,不多时,锅里就汪起了一小汪金黄色的油汁。
易久看准机会,拍了一球雪白的大蒜并红辣子丢进去,几乎就在瞬间,空气中便漂浮起了浓郁的蒜香味。等到大蒜表皮被煎得微微金黄,易久将沥掉了血水的竹鼠肉倒了进去,同时弯腰,将炉膛里的火拨旺盛了一些。
在哗啦啦的声音中,肉块咕噜噜滚落在泛着蒜香,辣子香的滚油之中,冒起了一阵白烟,不多时,外皮便微微收缩,底下的肉块如同蒜瓣一般微微凸起,变成了诱人的金黄色。易久费力地朝前弯着腰,用一柄破了的锅铲时不时搅动锅中的肉块。因为锅子极大,火也很旺,不多时那竹鼠肉中的血水肉汁都收干了,肉块边缘煸炒出了比金黄稍深的浅褐色,配合着着大蒜辣子看,格外让人垂涎欲滴。又因为受热,皮肉之间的脂肪尽数煸出,只将那肉的外皮烧得愈发焦脆可口。
易久这才从灶台边那一堆乱七八糟的调味料中挑出了酱油,盐和些许砂糖。因为是黄焖,所以酱油的量并不多,易久用指头捻了一小撮砂糖,跟酱油和些许清水一起化开,沿着锅沿溜了下去。
锅里瞬间“吱啦”“吱啦”得响得更欢,香味中又添了一道酱香来。
“啊……”
易久忽然瞪着锅子低呼了一声,引来了红大人关切的询问。
“怎么了?”
易久不太好意思地眨了眨眼睛,道:“听说……竹鼠的话,里头最好还能放点嫩竹枝……”
话一说完,他就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挑剔了,这时候本是冬天,哪里又有嫩竹枝给他用。没想到红大人听到他的话,却极为轻描淡写地挥了挥袖子,说:“这又有木子难办的咯。”(这又有什么难办的)
易久便看到从自己红色衣料下方的影子逐渐拉长,拉长——最后倒像是爬虫一般沿着厨房门爬了出去。
不过是片刻,那影子弹簧般弹了回来,在地上散落了一捧极细的带叶竹枝,枝叶俱是青翠欲滴,几乎可以掐出青色的竹汁来。
到了这个时候,易久倒是真的对此间发生的种种异事逐渐习惯,再没有之前大惊小怪的感觉了。他咬咬嘴唇,瞅着锅里的竹鼠肉都已经过滚油至金黄色,便又挑从调味料里挑了一瓶瞅着挺贵的花雕酒,咕噜咕噜倒了半瓶到了锅里。
花雕酒到了锅里便愈化为了一锅黏稠浓郁的汁液,翻着珍珠似的水泡,溢出一股浓香。乘着焖煮的这段功夫,易久快手快脚地将竹子洗净丢到锅里。
直到这个时候,易久才小小地松了口气,看着汤汁翻滚之后,又将火埋小了一些,小火细焖起来。
在火苗的舔舐之下,锅中的肉块一点点地缩紧,野味特有的浓香凛冽地在厨房里蔓延,逐渐变得浓稠的汤汁发出了咕咚咕咚的声音,愈发让这一锅“黄焖鸡”诱人起来。果然,没多久,易久便听到了窗外什么东西发出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几个模糊的影子扒在门口,吸口水的声音在夜晚寂静的空气里显得异常的清晰。若不是顾及到老太婆嫁女儿,忍不得半点疏忽,它们倒是真的会忍不住冲进来将锅子里的肉吃个一干二净了。
随着门口窗台上的影子愈发的多,易久也愈发紧张起来。
易久瞅着那些有着圆耳朵和尾巴的影子,背心有些冒汗。
“它,它们要是吃出来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