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辆牛车里陪着夏氏安坐的温娴,此时心跳得如同鼙鼓,颊间的红霞映着绿鬓犹如染了春烟。
夏氏笑意盈盈,连连点头,不时掀起席帷往车后看,仿佛她还能看到那几辆牛车的痕迹。
“模样气度倒不错,就是不知是哪家的少年?若是家世不好,可配不上我的娴儿……不过我看他身边有护卫部曲拱卫环绕,想必家世不错……就是不知道家中可曾替他订过亲?不过订亲也无妨,咱们家可是七品呢,你两个嫂子又身份尊贵。只管让你大兄和他提,到时你为正妻即可……管保他欢喜……这世上谁人不喜我的娴儿?”
听到这句话,温娴羞涩的垂下头,耳根红透。
跟在她们牛车后面的莜娘子,此时噘起嘴暗自生气。不就是死个没用的老奴嘛?居然还有人这样追捧她?怎么就没人看到温幼仪既霸道又嚣张?总是要和她这个庶姊抢东西?什么都要抢,不仅抢她嫡女的身份,还要和她抢父亲的疼爱……
柳津渡口北岸。
江水绿波泛泛,水流平缓,澄江如练。
姚思谦倚着一株曲柳面朝大江,脚边放着方才为温幼仪操琴的焦尾,兀自看得出神。
十几个劲装骑士垂手站在他身后,默然无语。
倒是方才和温家仆役争执的车夫上前一步,拱手道:“主公,若是再不起身,怕是今晚寻不到住处了……”
姚思谦慢慢转首,双眸明亮而沉静,朝着部曲们扫了一眼,淡然道:“初五,我们一会再出发……若是寻不到,只管夜宿野外便可。”
初五怔了怔,挑起单侧眉峰,满不在乎地道:“主公,我们已在温家连踩了数夜的点,我看不如满门灭了便是。当年温家如此待主公,主公此时才下手,温家已是邀天之幸。”
姚思谦修长的手指轻轻在曲柳上敲了敲,唇角慢慢浮起一抹笑容,用他那极为优美动听的嗓音,淡淡的,轻柔地道:“杀?太便宜了。”
“初五,吹一曲吧!”姚思谦抬头,只见红日似火,杨柳轻拂在江面,一阵春末初夏的微风吹来,染绿了两岸。
初五听到姚思谦的话,转身回牛车中取出了一枝竹箫,呜呜吹奏起来。
须臾,一声清亮的琴声响起,如同九天飞凤,在江面上空盘旋,凤舞长鸣,白浪翻空,惊飞了杨柳林中的群鸟,竟自围着操琴的男子飞舞。
一条华丽的大船顺流而下,乍闻这如同凤鸣般的琴声,船头伫立的妇人,忍不住侧耳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