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温幼仪有些灰心。祖母是个心狠的,时时想除掉大房;父亲是个糊涂的,只知道听祖母的话,又不懂内宅阴私嫡庶之争;娘亲过于善良,不管是谁害她,只要不亲手杀了她,她总能原谅别人……
这个家,有什么可留恋的?
“岂会如此?瓠儿多心了,阿耶岂会宠妾灭妻?”温长蘅露出动容之色,急急辩解,讨好的看着温幼仪。
温幼仪双眸明亮,不染半点尘埃,坦然自若的回望着他,倒是温长蘅丢盔弃甲的转过头去,将眼神别开,心底涌出一股别样的思绪。
那双眼睛实在是太明亮,像直视到他的内心,让他有些自形惭愧。
好半晌,才恢复过来。
莜娘子不禁有些急了,双目一瞬,低声唤了声阿耶,两手牵着温长蘅的袖子,轻轻摇晃。
温长蘅转首,对她呈出一丝温和笑意,目光却突地一转,又落到温幼仪那双明亮的眼眸上,神思恍惚起来。
须臾,他似是下定了决心,将莜娘子的小手推到了一旁,郑重地道:“即是主母教训你,那自然有一定的道理。你身为女儿,要懂得敬爱主母。还有,此处乃正室,岂有你容身之处?速速离去吧!以后莫要再闯……念你,念在你初犯的份上,这次就不罚你了!阿芬,你说如何?阿芬?”最后一句,温长蘅却是转首对萧菁芬说的。
萧菁芬微微垂下眼帘,只管将温幼仪的手牵紧,不回温长蘅的话。
温长蘅窘然。
然后,这句‘岂有你容身之处’的话一出,只、却把莜娘子惊的脸色煞白,身子在轻轻颤抖。
“阿耶……”她微微低伏了身子,谦卑到了极致,将那张苍白的脸庞完全暴露在温长蘅的眼下,贝齿死死咬着唇角,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盈盈欲滴。
看得温幼仪低叹不已--
这莜娘子得了夏金枝的真传,将这份柔弱给演化到极致了。
想到这里,温幼仪拣了块帕子,轻轻的拭去眼角一滴眼泪,看到温长蘅看她,又刻意的别过头去,轻轻抽泣。
温长蘅看到强忍着泪水的温幼仪后,心里突然坚定了起来。莜娘子再讨人喜欢也到底是个庶女,岂能和嫡女一样的待遇?
他今日多宠了庶女几分,已经令嫡女难过了,岂能再伤了嫡女的心?
踟躇了一下,终是轻声道:“来人,把莜娘子带到东跨院去,陈媪,你教教她规矩……”看到陈氏脸上露出喜色,急忙补充,“只教规矩即可,不必动用家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