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她才注意到在她面前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姿态娴雅的锦衣人,一个是五官方正的沉默人。苏霏漠困惑的看着这两人,不知道是谁出手杀了黑衣人,救了自己。
刚才被苏霏漠用刀刺破的牛皮囊,是靠近这两人一边的,这会儿这两人站在这儿,理应身上淋上火油才对。但站在她对面的这两人,却一身干爽,身上连半点油渍子也没沾到。反观苏霏漠,因为黑衣人突然死在自己面前,遽然的变故使她来不及躲闪,她身上那件半袖及襦裙的下摆上,多少都沾染了些油渍,就连头脸也溅上些零星的火油。
锦衣人似看出苏霏漠的困惑,眼里流光闪动,儒雅温柔的解惑,道:“不是我。”
苏霏漠闻言调转头,看了眼对面这个只一招便杀伤人命之人。十八|九岁的年纪,黑衣箭袖,浓眉、厚唇、平凡而方正的五官,是刚才在火堆旁烤火的人之一。也是自打苏霏漠进庙后,那堆人里唯一没有说过一句话的人。
此时这人,低眉垂首,静静的站立在她对面,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的沉静。那张平凡的五官,除了一道浓眉外没有任何惹眼之处。要不是她刚刚见过他杀人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寒芒比刀锋更锐利。光看外表,她甚至会觉得,他是个有几分憨厚的邻家儿郎。
这一夜,苏霏漠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和死亡擦肩而过。
杀手之间的对垒,残忍又直接。没有人性可讲,不具备观赏性。求的是一击致命、速战速决,干净利落的收割生命是他们的职业准则。
听了锦衣人的话,恍惚之间苏霏漠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她不知道为何得知是这沉默人救了自己,竟比得知是锦衣人救了自己,让她感到心头一松。
锦衣人似笑非笑的将苏霏漠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好似对她的想法了然于胸般的嬉笑道:“他做事但凭于心、不求回报。他救你,比我救了你,于你来说要好很多。”
咫尺之间他笑意盎然,却再次让她感觉背后生寒。
苏霏漠抬眸打量他片刻,两人四目相交,最终还是苏霏漠败下阵来。方才被苏霏漠刻意压抑的恶心,铺天盖地侵袭上来,再也克制不住。苏霏漠故作镇定的收回对视的目光,方俯下身去,干呕起来。
好在苏霏漠晚食吃的不多,且此时已近午夜,她又在路上折腾这么多时候。这会儿,胃里已经没剩下什么,不过是干呕着,吐了两口酸水罢了。
苏霏漠俯身吐了几口酸水,内心才逐渐平静下来。第一次和死亡擦肩而过的感觉虽然不好受,但总比死的那个人是自己要强一些。她不是第一次近距离的旁观死亡,却是第一次因为自己的出手,直接导致一条生命的消亡。
这时那个优雅的声音又在她耳边低低响起:“杀人不能手软,以后见的多了,就不会再呕吐了。”
说罢,一方淡青色绣着织锦回文花样的锦帕,递到苏霏漠的面前。谁要他烂好心!苏霏漠负气的扭头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