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压下一枝鹅黄,馨香浮动鼻端,又慢慢的沁入心间。风一起,她的心,也明净了。
午后的北风来的突兀,气温骤降间,卷起纷飞灰尘与枯叶,忽高忽低,在空中追逐嬉闹。
苏君逸拿着许莉阳临走时硬塞给她的一笔钱,到医院外的大街上晃悠一圈,回来时手中多了一件质地上乘的黑色棉服。
踏入病房门,一眼瞧见那个一脸怨气的周大律师,呃……苏君逸犹豫着开口:“你,醒了?”
“上哪儿去了?”一丝不苟的面容,即便是眼圈仍然赛熊猫,也还是使周亦铭的周身散发出强大的气场。
是关心,是训斥,是质疑,还是不满?苏君逸没耐烦去深究,将棉服丢给周亦铭,一言不发的脱鞋,上病床。
不是不动容,周亦铭接住棉衣的刹那,瞳孔明显缩了一缩,只是须臾间,他又恢复了凶神恶煞的模样,骂道,“你又活得不耐烦了是吧?生怕外面没有吃人的饿虎?竟然招呼不打就一个人消失了!你到底想干嘛?”
越说越气,越说越急,周亦铭爆发了小宇宙,冲到苏君逸面前,单手捏住她的肩,眼神如刀,咄咄逼人。
被晃了几晃,苏君逸还是不肯开口,任由周亦铭在那里发威、发飙,最后又像爆发完的火山一般恢复了沉寂。
苦笑,周亦铭松开手,转身,平复心情。良久,他才柔声相劝:“别再任性了,少了你这么个财主,我的房子、车子、票子都要不保了。你还是行行好吧。”
苏君逸知道这不是真话,头一回,她知道了这是违心的、诛心的谎言。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不明白。
这样的转变,对她而言,有点突然,一时难以消化;至于对周亦铭而言,到底是酝酿许久,还是只是头脑一热的发善心,苏君逸分辨不出来。
一直以来,这个男人不都是个钻进钱眼里的财迷吗?今天,大概是看她太惨了,所以且来同情她一回吧?
说服了自己,苏君逸不再为难。她笑:“放心,摇钱树一定屹立不倒,你要使劲摇,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外婆桥……吗?苏君逸说完,笑容僵在脸上:是了,舅舅和姨妈他们到现在都没伸过头来看她一眼,是怕她成为拖油瓶吧?毕竟隔了那么远,她得了赔偿款的消息不可能那么快就传过去,她不说,等他们知道的时候,想必她都已经上大学了吧?
心中泛起一阵苦涩,苏君逸忽然歪着脑袋,绽放笑脸,甜着嗓子说道:“周叔叔,我想吃糖,给我买点吧。”
“周——周叔叔?要死啊你!再喊一次试试!你敢再喊一次试试!”死穴是断然不能碰的,一碰就会“嘭——”,瞬间点燃怒火,周亦铭黑着脸、眯着眼,紧紧盯着苏君逸。
“这次是你让我喊的哦,周叔叔,我要吃糖!”苏君逸还是笑,笑如刀,一下一下,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