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所谓的新年到来后,苏君逸会回到楼上,凭窗远眺,总有那么几户人家睡得过了头,错过了准点燃放爆竹的机会,在这时候将辞旧迎新的鞭炮与烟花一同点燃。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的味道,地上落满红红的爆竹外衣以及烟花筒端的圆纸片,燃放点会有黑色的火药印痕,像极了传说中的年兽的脚印。
像极了天女散花呢。每年的烟火过后,她总会这么想。
周亦铭瞧苏君逸像是魔怔了一般,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直到第五下她才不自觉的转过头来看着眼前的男人。
哈,这个斤斤计较的律师,不会又要律师费吧?苏君逸苦笑着扬了扬嘴角:钱不多了呢。也不知道保险公司的理赔款在开学前能不能下来,更不清楚打捞船有没有新的进展。
一旦打捞上来亲人的遗体,势必要操办一个隆重的丧事,毕竟,三个人呢。
苏君逸瞅了瞅墙角的书架,那后面,隐匿着家中的一只保险柜,柜子里的钱只剩四位数了,是的,连一万都不到了,大操大办一个像模像样的丧礼的话,远远不够。
亲人去的突兀,她没有办法阻止他们登机,总该在他们走后给他们一个妥帖的辞世盛会,毕竟,他们都是很讲究的人,这是她能为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吧。
叹息一声,苏君逸扑扇着睫毛将视线从墙角收回:“呐,周律师,我有没有做监护人的资格?”
周亦铭对这样的问题似乎一点都不感到意外,他神色如常的点点头:“有。”
难得的惜字如金起来,这一次,周亦铭没有提律师费的事。
难道他也有开不了口的时候?苏君逸狐疑,却没有细问,只是再次望向窗外:“那个妹妹,我想接过来亲自抚养。”
“可以。”周亦铭不问缘由,也不需要问,这两日的接触,这个丫头远比第一次还震撼他,他乐得做一回呆头阿翁。
问她为什么这么做?笑话,这是她在世间最后的血脉亲缘了,她与妹子无仇无怨,欧阳文凯必然会被判处死刑,妹子无依无靠,不由她来接手,难道要让孤儿院收留?
她是个有担当的人,周亦铭毫不怀疑,假如那个妹子已经被教歪了,她一定会不遗余力的将她掰正掰直。
苏君逸淡笑:“其实我不愿意看到她,我很怕看到一张像极了我妈的脸,更怕看到跟那个男人一样的脸。”不管哪一种,对她而言,都是折磨,戮心的折磨。
可是不这么做,又该怎么做呢?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妹子流离失所,眼睁睁看着最后的至亲与自己反目相向?
她深知孤独的滋味,深入骨髓的寂寞,在这纷扰的除夕之夜,更加纤毫毕现。
来吧,妹子,我们做个伴吧。苏君逸在心里呼喊。
周亦铭别过脸去,五官不自觉的扭曲纠结,努力的拉扯平脸部肌肉后,他才转过头来:“打算什么时候办理变更监护人的手续?”
“等政策上可行的时候吧,欧阳文凯还没有伏法,我不想节外生枝。”苏君逸看着周亦铭,“放心,律师费会加倍支付给你,只要你不介意我再打一段时间的白条。”
律师费?周亦铭忽然觉得心里刺痛,捏起的拳头像是在宣告他的抗拒,板起来的脸更是瞬间拉开了与苏君逸的亲疏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