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心头微慌,连忙伸手去捡。燕燕却迅速俯身,比碧落快了一步,捡起了那张纸:“这是什么?”
“海阔鱼沉,遥祝平安。”燕燕轻声念道,却突然面色一寒。她左右瞧了瞧,狠狠地瞪着碧落,低声道:“邱绎生死未卜,你却说你要后悔了?”
“是而非之,非而是之,不晓得你说什么?”碧落淡淡地夺回了纸条。
“渐行渐远渐无书,水阔鱼沉何处问。林碧落,这词这么有名,但凡读过点书的谁不晓得?”燕燕在她耳边道“你又后悔答应了邱绎,又在想念那个什么常明侯,是不是?”她以为这字是碧落写的,一副气势汹汹不肯罢休的样子。
碧落将纸条放入了怀中,轻描淡写道:“随你怎么想,不过都是想错了。”
渐行渐远,海阔鱼沉,这话里竟有思念悔恨之意么?
“你如果敢有一点对不住邱绎,我便不会轻易放过你。”燕燕恨恨地瞪了一眼碧落,转身便朝城楼下跑去。
碧落叹了口气,只瞧着阴霾中西南那直插云天的青山:“邱绎,你定要平安归来……”
忽然城下号角声大作,厮杀声又起。城楼上的军民立刻又都拿起了弓箭,站了起来。严副将朝底下一望,低声道:“糟了,扈敏把他的全部人马,都聚到了咱们南门……”
与其各个攻破,不如聚之一点,一举而破之。城下扈敏的大军排成了几个方阵,一起冲杀了上来。城头皆是老弱残兵,便是再殊死抵抗,又能如何?
原来死已经近在咫尺,碧落淡然一笑,心头竟然一丝惶急之情也无。
她从来也不会怕死。
可她如何能够那样情不自禁,转身望着东方云天相接之处,迷蒙间却见到了曲靖城里那斑驳的府门,听到了那咯吱吱的推门声。
她如何能够忘了城下还有大战,如何能够心中唯有那蓝衫飘飘,神态萧然之人?
若他在眼前,碧落会同他说些什么?再问他一句:可还放不下他的曲中人么?或者是:那海阔鱼沉之间,可有丝毫思念之情?
可她如何能够再对不住邱绎?碧落苦笑着摇了摇头,千言万语,终是虚话;她不过,只想听他为她再奏一曲那《白云》之曲。
将子无死,尚复能来?
乔瑜,早晓得一切都烟消云散,便是曾经为你低哀到尘埃里,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