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阁外面是宽大的厅堂,一色紫檀木家具包裹着宝石装饰熠熠生辉,糊着的纱窗都是江宁织造皇家贡品。错金波斯文纽身铜炉中燃烧着瑞脑香的味道,琉璃屏风都是番邦进贡。沈苾芃越看越惊讶,这根本不是靖安侯府,这处府邸比靖安侯府要华丽得多,而且这么多皇家贡品简直闻所未闻。
君骞似乎看出了她的疑虑:“这都是下面人孝敬的。”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犹如惊天霹雳一样,沈苾芃心头千徊百转,莫非他的势力已然连三殿下也有几分忌惮吗?皇家贡品竟然要孝敬一个京城的侯爷?这是多么可怕的实力,那些下面的人许是已经看出了真正的实力派是谁了。
从厅堂门出来后,沈苾芃一下子惊呆了,左右两边都种植着各色花树,花树外面却是远远一大片接连相叠的梅花,但是好像被什么隔开了似的。看起来像是隐在了纱帘之后,带着一抹水墨山水般的剪影韵味。
花树之间水晶石雕刻的大缸,里面养着金鱼,水面上种的新荷如孩子手掌般大小,鲜翠欲滴,几色绯红的金鱼游弋其间,煞是可爱。
鱼缸外面却是白雪皑皑,雪落松塔,青翠苍茫。君骞不知道花了多少钱,费了多少心思将冬季和夏季两个绝对不同的季节同时交融在一起。
君骞抱着沈苾芃继续向前走去,却是花树中的一个秋千架,秋千上引了紫藤和杜若缠绕,开着只有夏季才会开的紫色小花,枝叶柔软,香气宜远。
他将她轻轻放在了秋千架上,垂首看着她瞪大了的眼眸,这样的好奇表情是他所喜欢看的。秋千架边是一座供人休息的凉亭,也是精致可人。小几上放着和田白玉茶盏,一边的丫鬟端了两杯新茶,放在黑漆木盘子里奉上,随即小心翼翼退到了一边。
君骞穿着一袭淡紫色锦袍,白玉冠,清绝儒雅。沈苾芃穿着一袭素雅的白底兰花宫纱衫裙,一只手臂紧握着秋千架上的紫藤,带着病西施的绝色风华。两个人虽然未作任何交流,但是在那梅林的印衬下几乎能够入画了。
“尝尝!”君骞端起了茶盏。
“不,我还是喜欢茉莉……”她突然说不下去了,君骞的凤眸中微微露出一股不易被察觉的怒意,茉莉花茶是君謇和欧阳云阔都喜欢的。
君骞转了转眼神缓缓道:“换一种口味也是好的。”
沈苾芃此时身子羸弱,又不知道君骞究竟有什么打算,但是那抹恐慌始终萦绕在她心头。她明白他将她禁锢在此绝不仅仅是为了与她赏花品茶,他那样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很绝,她不得不承认此生她也斗不过他。经历了这么多,她的身心早已经疲惫不堪,只想逃得远远的,找自己的娘亲然后孤老一生过自己的生活。
目前这样的形势对她的愿望却是一个莫大的打击,她是个聪明人,现如今还是不要过早激怒他为好。
她在君骞的注视下端着茶盏轻抿了一口,味道清冽沁香,好似越州寒茶,却另外加了松针和梅花的香味。她……竟然喜欢这样的味道。
君骞瞟了一眼她的脸色笑道:“这便是我喜欢的味道,取松针,竹叶和梅花一起用水煮了,水是夏季日出前荷叶上的露珠,早存下了的。芃儿你可喜欢?”
沈苾芃不得不点了点头,倒是没有违心的奉承,却是很喜欢这样松针和梅花入茶的喝法。只是这样的一杯茶,又是在冬季该是耗费了多少资财啊?她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对君骞远远低估了,还以为夺了他的通宝钱庄便是对他一个沉重的打击。熟不知他根本就不在乎靖安侯府的那点儿利益,这个人从某一种层面上来倒是贪心的很。只要是他看上的,绝对会争到底。不管是爵位还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