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而今日有些话,孤不得不说了。如今皇后腹中怀子,分娩即在眼前。一朝得男,孤的处境只怕更加危险。孤横竖只一人,来去无甚牵挂,然你们……”说到这里,他的喉咙一哽,“如果今日,你们之中有人欲保得己身辞去太子府官职的,孤绝不怪罪。”
他这番言语的意思,竟是劝着自己的臣子在危难之时离他而去!
一瞬间,本已静默的大殿更是死一般的寂然。
原本因着他行礼跪倒在地的一众臣子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了。他们定定地看着太子,看着他悲伤中带着果决的神情。是震惊,还是感慨?那个挥着一把杀猪刀玩得不亦乐乎的太子,那个因为护着身边的美人果断地令杜锡坐了针毡的太子,在一日又一日的蜕变中,越来越似人君,越来越有担当了!
这份坦然无畏,这份胸襟气度,直令得原本惶恐跪地的洗马舍人皆拱手相回道:“臣惶恐!”
这句回答,又是响亮又是坚定,大有将身家性命置之度外,誓愿生死相随太子的决然与果敢。
老臣杜锡更是惊喜地膝行一步,大声道:“太子视我等为亲人,亲人之间岂有随意相弃之理?臣誓死相随!”
这话,说得又重又沉。旁人没有听出来,太子却是意会了。
众多洗马舍人中,杜锡辈份最长,对太子也最用心。他忠厚正直,在太子装傻充愣时,几次想太子之所想,甘愿以身“冒犯”。这份维护之情,岂能不令人动容?
当下,太子哽着声音相扶道:“杜舍人--”
山阴趁势道:“君之道,以德为先,太子能于此时,顾念臣子,此情此恩,臣心感念,必报之。离去一事,请莫再言。”
孙江、江统与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表态。
看着一个个臣子态度坚决,誓死跟随的样子,太子一一以手相扶后,不由仰天悲泣。他以袖遮面,泣道:“孤何德何能,何德何能!”
拭去眼角处的泪水,他对着众人重重许诺道:“危难之际,最见真情。诸位的情,孤必一一记在心间。”
誓愿既发,众人都敛了心神,纷纷就此事说出见解。
然与山阴在宴席间所想的一样,明知王公与贾谧有心作难,却是如同浑身被缚般,无法动弹。因为除了王公对太子的作评,贾谧说的每一件,都是有根有据的呀!
即使众人知道这其中或有什么隐情,或有什么难言,然被王衍这样的大名士盖棺定论之后,再想空口无凭地翻案,直是难上加难。
这时,忽想到一事的杜锡小心询问道:“太子,听说昨日一早,皇后便唤了你前去探视皇上,直到今日凌晨才回,不知皇上病体如何?”
说起皇上的病体,太子不由地苦笑一声,他轻轻一叹道:“父皇哪是生病,他便是连个喷嚏也不曾打。”
这话一出,众人更奇。皇上虽是一国之君,然所有政权皆在贾后手中。难不成唤了他去,还讨论政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