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容易等到越国灭吴入联邦,后来干脆废了王室。许氏本以为自己可以与甄藏珠破镜重圆,暗自欢喜。不曾想等来等去,甄藏珠竟忽然失踪了!她去甄藏珠妹子家打听,那姑奶奶只说“朝廷另有重用”,不肯多告诉一个字。许氏岂能罢休?使尽了法子探究。前些日子终于得知,逢年过节都有要紧亲眷从福州送来极厚重的年礼、甄姑奶奶亦打点极重的年礼送回福州。许氏在甄家多年,知道他们家压根没有亲戚在福建。遂心头一动:莫不是甄藏珠?遂打了个包袱、从甄家偷了张甄藏珠的照片,找人来了。
这少奶奶听罢,呆了脸不知说什么好。斟酌良久,摇头道:“借口这东西,有时候不能作假。”乃看着许氏道,“许女士,我想问你。是谁告诉你你长得像甄藏珠亡妻的?”
许氏立时道:“他自己。”
“他是亲口对你说的、还是对别人说的。”
许氏怔了许久道:“他……在公堂上说的。”
少奶奶踌躇道:“我还是跟你说实话吧。甄藏珠在公堂上所言,是扯谎。他不过是想救个人罢了,随口掰了那由头。他委实有个亡妻,也委实死过儿子。但你与他亡妻毫无相似之处。事实上那也不是他亡妻,不过是选去配种的宫女,二人没有感情。甄藏珠并不懂得女人的心思,也想不到你会误会,故此他完全没概念应当早早跟你解释明白。他在去吴国之前就有喜欢的女人了。”
许氏愣了。半晌,她喃喃道:“去吴国之前……我听人猜测议论,说他可能是燕国的细作。”
“正是。”少奶奶点头道,“他也不叫甄藏珠,那位甄四奶奶亦不是他的亲眷。真的甄藏珠早死了,他不过借尸还魂、用了人家的身份。后来他差事完成,便找心上人去了。”
许氏眼圈子早红了。忍了会子,忽然拿帕子掩住脸轻声呜咽。少奶奶十分感慨,也唯有在旁坐着。良久,许氏拭泪道:“我本没想着能找着他,不过是试试看罢了。”
少奶奶道:“你既来了,我通知他见见你、当面说清楚,可好?”
许氏摇头道:“不必。打从甄大人救了我,我也不知给他添了多少麻烦。何苦来给他夫人惹不痛快。烦劳少奶奶只当没见过我。我这就回去。今后初一十五佛前进香,求他们保佑甄大人甄太太长命百岁。”
少奶奶微微皱眉:“真的不见?”
许氏又拭泪:“不见了。”过了会子她幽幽的道,“能让甄大人惦记多年不变心的,定是位绝世美人。我算什么。”
少奶奶道:“他媳妇儿……倒算不得美人,单论模样儿还比不得你。”许氏一愣。少奶奶道,“男女之情,模样未必是最要紧的。”
许氏呆若木鸡,且呆的比之前几回都久。少奶奶只坐着吃可可茶。足过了有一炷香的功夫,许氏眼中滚下大颗大颗的泪珠子来。“模样不如我,我还跟甄大人处了那么久……”
少奶奶道:“有时候感情会讲先来后来。一个人心里进去了另一个人,旁人便进不去了。”
许氏抹干净眼泪,强笑道:“是我运气不好,比人家晚。多谢少奶奶。”乃站起来行礼告辞,又说,“少奶奶可能告诉我……他本姓什么?”
少奶奶道:“知道这个与你何用?不若只将他当作死去的表兄。你这么年轻,过两年还能再找个人好成亲。”
许氏又掉下泪来,点头道:“很是。他的姓氏本不与我相干。”遂又福了一福,转身走了。
少奶奶目送她出了铺子、背着包袱小步而去,轻叹道:“有时候……也不顾先后顺序啊。”
此时,隔壁座坐着的一名女子站起来,走到她桌前。这女人穿了套绣金红缎洋裙,头上戴着洋式女帽,容貌艳丽看不出年岁。她摘下帽子露出极短的头发,翩然万福道:“民女见过福临公主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