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一愣:“她知道了自然欢喜。”
贾环撇了撇嘴:“老爷,你真的相信她知道了会欢喜?求老爷可怜可怜儿子,别让她知道,不然我都不知还能好生念书不能了。她身为嫡母,随便寻个借口修理我容易的紧。我天资寻常,林姑父与苏先生本来便是看我肯比旁人下数倍的功夫才喜欢我的。若是太太喊我去替她抄经我便没空温书了。或是给我派几个漂亮的丫鬟来,我纵无心,却难免受其打扰。求老爷万万不可告诉太太。”
若他早些年说这话,贾政必然是不信的。这会子王夫人在银钱上头一而再再而三的惹出事端来,贾政早已厌恶她之极。贾环又一副极怕的模样,顿时疑心王夫人平日恐怕没少欺压于他。乃怒道:“罢了,今后你的事一概不由她沾手。”
贾环依然嘀咕道:“还是莫告诉她的好。不怕那什么偷,只怕那什么惦记么……”
贾政瞪眼喝道:“胡说!”贾环做了个鬼脸儿,贾政眼下喜欢他的紧,顿觉可爱。
贾环又说:“往长安去我是愿意的,苏先生也说过有了机会须得见识见识民风人情,来日不论在京中还是外官都好。”
贾政大喜,这话便是笃定了贾环来日的前程了!故此他又有些犹豫:“你的功课怕也放松不得。”
贾环道:“不过数月罢了,不打紧的。我还小,天资寻常,底子也薄,并不想太早去考试,稳妥些的好。”
此言极得贾政的心,不禁点头道:“极是。你既自知天资寻常,多下些苦功夫最好。”
贾环笑道:“老爷放心,我知道自己的。我非宝玉哥哥那般钟灵蕴秀者、可一鸣惊人;厚积薄发才是正理。”
贾政抚掌赞道:“大善!”遂愈瞧他愈顺眼,盯着他笑得眉眼都舒开了,连说“好好好”。贾环都有受不住了。
后贾政倒是没去告诉王夫人,非是恐怕她给贾环小鞋穿,而是不想见她、没机会说罢了。他倒是急匆匆将此事回给贾母。
贾母起初听说贾环的先生乃是翰林大儒也颇为吃惊,又怨林海有这般好先生不荐给宝玉;待听到他自己亲言宝玉“钟灵蕴秀”,他自己不过天资平平,立时笑点头道:“是个实心眼的孩子。”乃问,“既然那位苏大人肯教他,想来也肯教宝玉的?”
贾政道:“宝玉往书院去本是为了多经历人情世故的,他才去了半年,将将识得几位好友,又得他们书院先生的喜欢。故此我想着还是先在书院的好。旁的过两年再说不迟,横竖环儿已入了苏铮大人的门下。”
贾母觉得有理也便罢了,没了初一还有十五,又使人给贾环送了两盒子点心并一件顽器。一面叹道:“你也莫怪环儿。他忧心不是没理的,你媳妇委实有些不大度。”想到自己的私库几尽让她赔了个干净,又添上几句,“她也太苛待环儿了些,纵不是她养的,环儿若是好了她颜面上也有光的。日日如盯贼似的盯着环儿,唯恐他得了半分出息,极是短见。环儿是宝玉的弟弟,又仰慕宝玉的紧,来日朝堂之上分明可以为宝玉的助力才是。你可莫要慢待了他。”
贾政素日最信他母亲。本来还想着命人去查查王夫人可做了什么,听了这话都不欲去查了,显见是苛待贾环之至的,恼道:“不是看宝玉的份上我早休了她。只是她总是宝玉的亲娘,如今只挂着罢了。另有,子腾总归是她哥哥。”
贾母点点头,又想着贾政也可怜,当日竟与他娶了这么一个糟心不顶事的媳妇,如今看来这老二家的只怕也要如老大家的一般不得丈夫喜欢了。遂暗暗盘算着再与贾政寻一门得体的姨娘来。
长安之行既定,众人等开始打点礼物安排车马,龚鲲将替贾母王夫人卖古董之事并清明节收老太妃薨逝的消息钱之事一并托付给了秦可卿柳湘莲两口子。
秦可卿还罢了,柳湘莲听闻他们竟卖这等消息,纵知道贾琮胆大包天也吓得怔了半日,拉着龚鲲问:“这等事琮儿是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