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妹妹看着那小碟里雪白的蟹肉上堆着生姜橙皮花椒等物,夹起一块闻闻,有淡淡的酒香。忍不住放入口中:“好吃!蟹肉好嫩好甜。”
然后他就会故意得意的笑道:“怎么样,我推荐的还不错吧?”
小妹就拼命的点头,脸上全是笑意。
后来随师父修道的日子他每每想起这些,心里总是又酸又涩。
然后,他长成了偏偏少年,妹妹也越长越好看,越来越像一个淑女,父亲也从从六品升到六品,然后一下子升到正五品,成了礼部的员外郎。
唯有母亲,在小妹三岁那年,忽的变了一个样子,不再和父亲同房,更不复当初的温柔贤淑,每日里板着个脸,谁也不知她在想什么。
那时罗玄刚刚学医,还以为母亲是犯了阴阳失调的症状,他在学院里更加努力,每日尽量多带着自己的小妹,就是父亲,那个时候也对母亲放低了身段。
但是谁也不知道母亲在想些什么,她常目光幽幽的看着一个地方一动不动,有时候连饭也不吃,谁也不喝,更不用说她亲自处理家事了。
在一次又一次沟通失败的情况下,父亲发了脾气,他和母亲,不,应该是他自己大吵了一架,然后愤愤离去了。
又过了一个多月,父亲聘了上官的庶女做了贵妾,而母亲依旧无动于衷。
然后又过了不到一年,那个贵妾生了一个儿子,而自己的小妹却染了重病。
学业越来越重的罗玄匆匆赶回家,看着小妹那奄奄一息的样子,心里满是懊恼,他抱住小妹一路狂奔,去找京城有名的大夫。
然而,一切已经太晚了。
一直到现在,罗玄还记得小妹临终前对自己说的话:“哥哥,我不想死,救救我,救救我。”
罗玄叹了口气,他还记得自己当时抱着小妹回家,一步步走进母亲的房里,却发现空无一人。
他又抱着小妹来到父亲的房间,发现他和那个贵妾正兴致勃勃的谈论着新生儿的洗三。
父亲见到他,吃了一惊,满脸惊讶的看着他怀里的妹妹,很是惊奇的问:“她怎么了?”
怎么了?哈哈,真是好笑,你一个做父亲的竟然问自己的亲生女儿怎么了?他当时又气又怒,心里却如一片死灰,再无声息。
他抱着妹妹的尸体,在自己的房间里跪坐了一天一夜,然后命自己的贴身小婢给小妹换上最华美的衣衫,然后又出门找了匠人,做了桐木的棺材,然后做法事。又找人看了好地方,匆匆下葬。
做这一切,他只用了三天,也就是这三天,他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