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夜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起伏,像是在说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姑母家本在凉州,因我习惯在西凉与狼群为伍,她便离家独自到了西凉照顾我。西凉人歧视中原人,那些年姑母受了不少苦。”
我问:“为何不将狼群带回凉州?”
他没有说话,定定地看着我。良久,有雪飘入了他的眼睛,眼神说不出的伤感:“小黑,是姑母不能将我带回凉州。”
我猛地抽了一口气,心中诧异无比。我突然发现,我对他一无所知。
我握着他的手紧了紧,对他说:“咱们在宫里走了半天,不如去看看淑妃罢。这几日父皇气消了些,也没多少侍卫把守,你要走了,该去同她告个别。”
他目光望向了遥远的西方,半晌,点了点头:“好。”
细雪中的璇玑塔静静伫立在熏风丹露苑旁边,四周风景一片肃杀。
菩提门前漆黑深幽,长廊一望无尽头。
推门而入的时候,幽暗的佛堂只燃着几柱青烟,淑妃的月白色背影隐在烟雾缭绕之中,仿佛随时就会羽化飞走。
“姑母,重九来了。”宇文祁夜站在她身后,语气倒是寻常。
淑妃转动念珠的手指停了下来,“九儿,你来了。”
“淑妃娘娘,近来可好?”我走到了祁夜身侧。
“我一个失宠之人呆在这塔中,没什么好,也没什么不好。你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罢。”没有寒暄,淑妃竟直接下了逐客令。
祁夜一怔,许是没想到淑妃会如此。
“大公主,我平生未求过什么人,今日却有一事相求。”淑妃径自开了口。
我:“娘娘请说。”
“替我转告皇上,既然他已找到梦中之人,我便没了牵挂,愿他同昭阳殿的婕妤相好。而一生呆在璇玑塔中了却余生,是我宇文蓿如今唯一之求。”
我一怔,凝望着她的背影良久,却还是沉默。
这样一位女子,在用着近乎决绝的方式来宣判自己浮华生活的终结。
我不知道她是用多大的勇气抵御来自曾经最信赖的人所带给的伤害,又要有多少勇气,才能如此释怀。无论是顿悟抑或执迷不悟。
我只知道这个飘着小雪的夜晚,连璇玑塔奏响的佛音,都是那么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