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刻跟着许七站起来,道:“你去哪儿?”
许七垂眼看她,当然没能错过她眼神中的慌乱,不知怎么,心底某一处就是一酸,他放缓了声调道:“去给你准备些东西,你不会以为你一句留下来就万事大吉了吧。”吃穿用度,一应物什,都不是凭空掉下来的,他是个大男人,又在兵营里打磨过,凡事都简而又简,可他不以为一个女人可以和他一样。
杜霜醉知道自己小人之心了,可现在她和惊弓之鸟差不多,除了能亲眼看到许七在自己的视线里,她别无所求,至于涉及到什么自尊的问题,她管不了那么多。
她执拗的道:“我和你一起去。”
许七盯了她好一会儿,见她毫不退缩,也就没说什么,淡淡的道:“来吧。”
杜霜醉怎么也没想到,许七会先替她锯了个浴桶。
她久已不易为什么感动,可此刻却眼睛酸涩的厉害,竟然难以自持。要是从前,绝计不肯轻易失态,总是要把诸多情绪压抑到心里的,一是不愿意被人看见嘲弄取笑,再则也不愿意以软弱示人,三则不愿意把自己的心思展露给人看。
可此刻她却不想掩饰,她就那么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许七,闷声问了一句:“你恨我吗?”
许七手下不停,头都不抬的道:“不恨。”
她不过是个弱女子,连他这个有着一身蛮力,有着一身武功的男子还有不得已,何况于她?他不愿意她为难,更不愿意她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就落到现在这样孤绝的境地。
只是当时情感难以自抑,他总要问一声儿。她拒绝,他未尝没有解脱感。
哪里来的恨?
杜霜醉却大滴大滴的掉下泪来,道:“我恨。”恨她自己。有许多事,总是不能轻易看清楚,要经历千山万水,一身伤痕。
可就算看清楚了,又错过了多少,遗失了多少?又哪里有机会可以重新来过,弥补遗恨呢?
许七把手中的木板放下,伸手把杜霜醉拎过来,大手在她眼角轻轻一抹,低声道:“别哭了,都过去了。”
杜霜醉却猛的往前一扑,伏在他的肩上,捉住他的衣襟,隐忍而放肆的痛哭起来。
许七无一言以安慰,只是缓缓的收拢双手,紧紧的搂住她的腰。
等杜霜醉把他肩头的衣服都哭透了,才道:“现在不也挺好的吗?你在,我也在,我们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