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笑僵在脸上,无措地望着她。他从未见过她如此失去理智的样子,因为在她在他面前一直沉静温婉,像一朵寂寂开放的鸢尾。可如今她却如此失控,连风雪似乎都被她的嘶喊给惊动了,越发猛烈地吹起来。
“我嫁给你就是为了接近你,然后杀了你。可你却休了我,我逼不得已只得前来刺杀你!我手臂上这朵梅花只要一遇上水就会消失,这就是为什么我x日都要沐浴。我在骗你,我一直都在骗你,即使是当时为你挡下那一刀,也都一样是为了博取你的信任!”她继续对他喊着,沙哑的声音渐渐没入呼啸的风中。
可他却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如她想的那般露出惊愕或是恍然大悟的神色,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道:“我知道。”
她冷笑起来,泪水却止不住地流了一脸,风雪一吹,她的脸上似乎都结了一层薄霜。
“你知道,你当然知道!否则你也不会暗暗派了那么多人前来监视我。”她站起身来,抖落无数的雪花,“可是你知不知道夏沣为何将我送来给你,而不是直接送去给玄贺?你知不知道这场阴谋都是为你而设?你知不知道北夏两国的皇帝都将矛头对向了你?”
他依然只是微微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她错愕了。
风雪渐歇,四周陷入宁静。
“你真的知道?”她还是不愿相信,上前一步走向他,“夏沣对北国的忌惮就只有你,他说只要你不继位,他很快就能吞并北国。他暗中和玄贺达成共识,因为他们都有着同一个目的,就是阻止你继位。”
她说着,泪水再次溢出来,“你早就看透了这些,对吧?因此才会将我休了。即使后来我刺杀未成,你又将我带回了王府,你依然是怀疑我的,不是吗?在夏沣眼中我已经逃走了,你大可以一剑杀了我,免除后患。没有人会怀疑到你,也绝不会对你穆轩王的声誉有丝毫的影响。为什么?为什么你偏要这样?为什么……”
她说着说着,全身开始哆嗦起来,然后双手抱着肩欲要倒下去。
地上的积雪是那么厚,倒下去一定冰冰地,软软地,可她没想到,自己最终是倒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她更加放肆地哭了起来,哭得连话都说不清,“你大可以杀了我……何苦费心思来试探?那个死去的刺客根本就是你的人……为什么要给我看那个梅花印记?你是想让我安心,还是想让我妥协?”
他紧紧搂着她,温热的气息打在她的侧额,“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可以原谅你过去的一切。那个带有梅花印记的刺客已经死了!而你,你只是我的王妃而已。”
“自欺欺人!”她突然推开他,自己也猛地踉跄了一下,勉强稳住了身形,却收拾不住一身的狼狈。
“如果当初你就顺理成章地纳我为妾,那还能打着为两国和气的借口。可如今你要娶我为妻,这就是将你自己往深渊里推。你娶了我,我一定会趁机杀了你,然后回夏国复命。况且你娶了我,你就会变成北国的耻辱……你是北国未来的王啊,你怎么能娶一个夏国的弃后为妻?”她一面说着,一面踉跄着步子往后退,可她的双脚已经深深陷入雪中,抽不出,逃不掉。就好像她的心,也已经抽不出,逃不掉。
“我说过,我已经想通了,什么皇权王位,我都可以不要。”他说着,向她靠近过来,可她却哆嗦着望着他,一脸惊恐地摇着头,让他不忍心再前去一步。
她就这样静静抱着自己的双肩,畏怯地望着他,这样的眼神,就好似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
“你不会杀我的。”他说着,再次柔柔地笑起来,像是在哄着她,也像是在哄着自己,“你也是心疼我的,不然你为何要逃婚?”
她再也不愿继续听下去,使劲地抽着脚想要逃离,却被他逮住了。她推搡了两下,他却依旧没有放开的意思。
风雪在耳畔怒吼着,她终于不再挣扎,在他怀里放声地哭起来,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