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爷甚觉不妥,蹙眉道:“你一个姑娘家进去不妥,还是我去吧。”
安然对徐老的怪脾气深知,老太爷一辈子高高在上惯了,是不会低眉顺眼屈尊的,她必须折腰,也只能她这个小辈来低头,忙道:“外公,这么多人跟着呢,哪里就不妥当了,然儿知晓分寸,外公且歇歇,片刻就出来。”
老太爷见他坚持,便不再阻拦,让岑放也跟着进去了。
撩开灰蓝陈旧的粗布帘子,安然跨不进屋,猛不丁地进了仅小小的窗格上透着些许光亮的小黑屋,突然眼睛一晕,缓了缓才看清屋内。只见宽宽的土炕上,一个白发老人缩在破旧的褥子里,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忙吩咐道:“菊儿去倒些热水来。”
菊儿见炕上的老人干裂的嘴唇,忙出去倒水,哪知道找了半天,壶里竟没半点热水,只好去烧水。
安然坐在炕边,伸手摸了摸徐老的额头,好烫,又忙吩咐了岑放去马车上拿来炭火盆子,她见徐老丝毫未觉,小声地道:“徐老先生,徐老先生?”
徐老朦胧中听到有人叫,艰难地睁开眼,见一小姑娘坐在自个儿边上,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咳嗽了两声,利了利嗓子沙哑道:“姑娘是....”
他见安然一身锦缎服饰,料想不是平常人家的女儿,面上并不友好。
安然也不介意,只关切地道:“徐老先生,你发烧了,幸而我们碰上了,否则真不知...”
“姑娘未允私闯,怎么能说是‘碰上’,最多是姑娘有预而来。”安然的友好并未换来徐老丝毫的好脸色,冷冷地道,“姑娘屈尊而来必有所图,然小老儿如今一贫如洗,不知姑娘想要什么?”
安然恍惚记得徐老是被富贵人家所害,一家老小如今只剩他一人,他应该是嫉富贵如恶仇的,心中微微感叹,脸上却依旧如春风而笑:“徐老先生不必猜疑,我一个小姑娘家自然不是要害你,不过我确实是有所求。”
“求?”徐老一脸讽刺地打量着安然,“瞧着姑娘就是富贵人家的女儿,何来求我这个比之乞丐也强不了什么的人?”
“徐老先生的炒茶技。”
徐老震惊地瞪大了双眼,良久合眼道:“姑娘认错人了,小老儿并不会炒茶。”
安然料到他会否认,也不着急,缓缓道:“曾经响彻凌国的徐惊鸿老先不会连自己的名字都记错吧?”
“你....”徐老没想到眼前的小姑娘竟知道他的来历,不禁黑了脸,眼中凌厉之色骤现,“你怎么会知道我?”
他隐姓埋名六年,从未有人认出他,眼前的小姑娘却那么笃定地说出来,必定知道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