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姐姐,你头上的簪子真好看。以前都没有见你戴过,是老太太给的么?”
“云妹妹猜错了呢。这是特别定做的,是宝庆楼的新样子。”
“真的?”
“是啊。原来那稿子上定的是碧玺,不过,下面的作坊正好送来一块琉璃,我一眼就看中了,所以特地换了。”
“林姐姐的发钗上面也是琉璃么?三姐姐说那是玛瑙,我看着倒不大像。”
“没错,那也是琉璃。”
“真漂亮。”
史湘云的脸上满是艳羡。金陵四大家族,虽然名号听着还响亮,可是在京师却并不怎么出彩。牌子是老,可是手里没有实权,俸禄少,进项也少,这各种外快也跟着少了。贾家是卯年用寅粮,打肿脸充胖子,而史家则是尽量想办法节俭一点。虽然史湘云这个先保龄侯嫡女不用做针线贴补家用,可是两位侯爷夫人却是实实在在的领着丫头婆子们每日做针线做到很晚。
连日常的针线尚且如此,这首饰就更加不要说了。三春是每个季度得一次首饰,史湘云则是半年才得一次首饰,比不得薛宝钗,更比不得林家姐妹了。
史湘云幽幽地道:“老太太常说,我们这样的小姑娘正该好好打扮打扮。可惜这么多姐姐妹妹们,有这个力气打扮的,大概也就两位姐姐和宝姐姐了。只是宝姐姐是个不会打扮的,老是穿得跟珠大嫂子似的,比不得两位姐姐,可以随心所欲。”
林招娣一愣,就连林黛玉也放下了手里的茗碗,姐妹两个对视一眼,道:“看云妹妹说的。我们这样的女孩子,就是少少的只戴一二首饰和几样绒hua也一样好看。”
史湘云笑道:“这倒也是。对了,林大姐姐林姐姐,你们知道么?太太把绛芸轩里的丫头们赶了一多半儿去呢,说是手脚不干净。”
林招娣道:“为了袭人的事儿么?”
史湘云点点头道:“可不是。下面的人都在说,宝玉喜欢袭人,特特地留下了她,可怜绛芸轩里头的那些丫头们们,明明没有那么严重却成了袭人的替罪羊。如今绛芸轩里的丫头们大多都不理袭人呢。当年我来这里的时候,袭人样样都好,也细心,却没有想到她却是这么一个人呢。”
比起贾宝玉的怜香惜玉,史湘云更在乎的是自己居然看走了眼。原以为袭人是个好的才在贾母跟前为她说话,才有了后来袭人伺候贾宝玉的事儿。这次袭人犯下这么大的错儿,不但贾母没有面子,就是史湘云也一样没有面子。
林招娣也看出了症结,道:“云妹妹,有句话叫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想学好不容易,学坏却只要一瞬就够了。往日袭人好,那是因为她在老太太跟前,也没有接触到不好的人和物而已,如今她不好,也不过是因为她离开了让她成为一个好人的地儿。妹妹又何必这么纠结呢?犯不着为了这么一点子事情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林招娣没有说的是,其实整个贾家已经从根子上开始烂透了。即便是表面上光鲜亮丽又如何,即便是大多数人不是掩耳盗铃就是一叶障目又如何,不要别人动手,贾家的没落也已经注定。想要脱胎换骨,那么要付出的代价将是绝对无法承受之重。
不要说林招娣了,就是林黛玉也清晰地意识到了贾家的各种不规矩和各种矛盾。二房深陷其中,还想尽一切办法将大房也拖下水。即便没有人主动搜集这些把柄,二房依旧会算计大房,大房为了自己也会踩着二房,最后的最后,就是谁都不可能逃脱。
祸起萧墙,祸起萧墙。老太太到底知不知道呢?
林黛玉看到了症结所在,可是她偏偏是晚辈,什么都不能说。她有办法解决,可是她偏偏是林家人,不是贾家人,也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在边上看着。
老太太,你到底知不知道呢?
即便是满心地忧虑,可是林黛玉还是不能跟同样是外人的史湘云讨论这个,反而必须当作不知道。偏偏她还要跟史湘云笑语盈盈地说着不相干的事情,叫林黛玉心里也着实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