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桑点点头,推门要走,仍是不放心地回头望了顾念和几眼,只得依他的话退下。听着墨桑的脚步声在雪地里渐渐小下去,顾念和才缓缓起身,走到屋中的一处衣柜前,伸手打开了柜门。
他蹲下在衣柜的最底层摸索,终于探得一处冰冷棱角,眼中不由得生出一抹喜色。
还好,这么多年没有回来,东西还在。
顾念和双手探入,小心将它取出,这是一个雕工精细的木盒,一直以来珍藏于柜中,从无落灰。他缓缓将盒子打开,里头存放着一件少年的绸衣,这长衣锦缎虽好,却已破损得不成样子,早已不能穿了。当下他轻抚这锦绸,眉头却一点一点拧成死结。
他将衣物取出,用布包好放入随身的行囊,转身便静坐于镜前,伸手将发冠取下,一头青丝随即垂落,顾念和十指轻舞,便将自己的长发紧挨后脑分为左右两束,扎成总角,而后轻捋前额,刘海低垂至眉,再抬头,镜头中已是一个少年郎的形象,只是眼中再无明丽之色,沉寂如同此夜阴霾。
顾念和闭上眼睛,轻声叹息。
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
四更天,他撑起一把油纸伞,从容踏入雪中。虽然已许久不回顾府居住,然而这一条他曾走过千百遍的小路却一直在心中不曾被淡忘半分,然而与从前不同的是,当下他心中已没有了波澜,只觉命运波诡云谲,一手翻覆便是人间数场离别。
又一个路口的回转,一栋阁楼便忽然浮现。
楼上漆黑一片,半点灯火也无。
他缓步走到楼下,推开屋门,此间不见一人,陈设丝毫未变,顾念和略有唏嘘地环顾一眼,便踏着屋内的阶梯走向二楼,在上层的走廊上,他停在其中一间房的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可是,无人应。
顾念和又敲了敲,却依然如故,屋中一片灰暗,无声无影。
良久,他低声道,“亦安,是我。”
依然毫无回应。
顾念和淡然一笑,轻声道,“我来与你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