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国安自是听懂了秀儿的意思,心里也打定了主意,定要让王福全的侄儿过继个孩子到王福全的名下,也好让他能受后人的香火。
秀儿安排好了这些事,打发孙国安走了,这才换了寝衣就寝,却是整晚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想的都是自己初入宫时的那些事,一睁眼一闭眼好似还在慈仁宫那个小值房里睡着,睡觉也不敢换姿势,好像随意翻个身,就会有姑姑的板子打下来一般。
谁知再一翻身,就瞧见一个人影站在自己床边,借着窗外透过来的光亮瞧着那人脸上的轮廓,秀儿这才放下心来,又疑惑起来,“皇上……您……”
“嘘……让朕躺一会儿。”康熙说完就直接栽倒在床上,秀儿想要替他盖上被子,却被他死死地搂住,“别说话,别动,就让朕这么的抱着。”
秀儿没再挪动,只是摸了摸他瘦了几圈的脸颊,他不止是瘦了,人也黑了,眼角原本只有细细的笑纹,如今也能摸到皱纹了,因在居丧未曾剃头,头发已经长出了厚厚的一层,康熙握住她摸着他脸的手,放到干裂的唇边蹭了蹭,在床上换了个舒服的位置,搂着秀儿闭上了眼睛,许久之后道,“朕的额娘是皇玛嬷害死的。”
“什么?”
“这宫里啊,太皇太后、皇太后,都应是博尔济齐特家的,她们容不下额娘。”康熙幽幽道,“可我竟不恨皇玛嬷,岂非不孝至极?可我若是恨了,岂非更不孝?额娘生朕一场,除了在病中时朕日夜陪护,我们母子能在一处的工夫,加起来也不满一年,可皇玛嬷却……”
秀儿叹了口气,没说话,这样的事说起来在宫里并不新鲜,可放到自己的生母和祖母身上就……
“你也不必劝朕,朕早想明白了,皇玛嬷对朕恩深似海,朕粉身碎骨都无以为报。”
秀儿搂着他,拍拍他的背,“皇上对太皇太后的孝敬,她必是都知道的,妾听说太皇太后是笑着坐化的,想必是已然位列了仙班,再不受尘世轮回之苦,这全都是她和皇上您积攒德行的缘故。”
康熙听着她说话,心里果然好受了许多,他在皇子的帐篷中居住,自是会有妃子源源不断地送东西,却只有秀儿送的东西最简单,就是一个素面的包袱,里面是衣裳鞋袜等等,可针角细密剪裁合身,夹了一层薄棉的白布袍子,正合适晚上守灵的时候穿,就是有天夜里飘起了薄雪,也不觉得冷。
康熙穿着那袍子想起了太皇太后在他小时候对他说过的话,这人要是谁对谁好,只要看把没把那人放在心上就知是真情还是假义,旁人想着的是拿那些个帕子等等借机争宠,只有秀儿只在乎他身上穿得衣裳够不够暖,又知他替皇玛嬷守灵,特意挑了纯白的松江布替他做衣裳,这般的心思,岂是那些个争宠的后宫女子能比的?
他回了乾清宫,却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换了衣裳只带了几个太监就悄悄的到了永和宫,若是旁人见到他来了,多半是要邀宠的,只有秀儿晓得他只是想找个地方歇一歇,搂着他哄着他劝着他,他嗅着秀儿身上熟悉的香味儿,原本烦乱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像是经历过一场风暴的小船终于回到了渡口一般,只想着安安静静的歇着。
他这般的想着,身上慢慢的放松了,渐渐的沉入了黑甜香,秀儿靠着他,也跟着平静了下来,两人依偎在一起睡着了。
第二日天亮时秀儿醒来,告诉自己要早早的叫康熙起床,却没想到只摸到尚有余温的被子,“皇上呢?”
值夜的海棠见她醒了,将帐子掀了起来,“皇上一早就回乾清宫了,见主子还在睡着,命奴才们不要吵醒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