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眨了一下眼帘,便穿过院子跨进了厅里。
楚太太见了她笑道:“十娘来了。”
楚芸蹲身行了一礼,她瞥见了桌面上淡黄色皮的折子,心里不禁一跳,终于就要离开这里了。
楚太太果然笑着拿起了户书一付理所当然的样子。笑道:“这户书呀,我替你办好。”
楚芸上前接过了户书低头道:“谢谢母亲。”
她慢慢地打开户书,突然目光一凝。再抬起眼帘。
楚太太端着茶碗叹息道:“本来呢,是想让你去伺候两年曾夫人,哪知李太妃去陵庙。挑中了曾夫人当随行,这可也算是咱们的大福气。原本想着可好。你不用去吃这两年清苦了……”她苦笑了一声道:“可你又叫太后瞧上了,这说出去的话想再收回来可就难了。”
楚芸淡淡地道:“可是我要去的是念慈庵,不是天圣观哪!”
楚太太笑了,道:“傻孩子,太后是信道的,左右是出家两年,不若索性哄她老人家高兴了。回头我就说,你这孩子受太后的感召,突然就信起了道,这圣人哪有不高兴的。”
楚芸慢慢收拢起了户书,淡淡地道:“母亲可真是算无遗策呢,只是我跟太后所谈的都是佛经,半字也没提到道经,这么就弃佛从道,不知道圣人相信我们楚府有几分诚意呢……”
楚太太嗒的一声将手中的茶碗放下,沉着脸道:“十娘。上一次你能晋见圣人,那依仗的是——你是楚府的小娘子,如果你连这点本末都分不清楚,那你就要好想一想了。”
楚芸微微露贝齿冷淡地道:“母亲说哪里话。我当然清楚我是因为什么而晋见太后,只是母亲前头说明白了是去庙里伺候族中的节妇,可现如今又说是为了让太后高兴让我去观里。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母亲您是逼着家中的庶女出家呢!”
“放肆!”楚太太脸色更黑了。
楚芸微微欠了一下身道:“母亲勿恼,十娘这也是好意提醒母亲。母亲如此匆匆地改变落户,却不提醒十娘一声,若碰上个性子浅的闹将起来,岂不是大家的面子都不好看。
楚太太的目光缩成了一根针,倾刻微笑道:“只要你们乖乖的听话,这做母亲的哪里有会为难你们的道理,江妈……”
江妈上前了一步,狠狠瞪了楚芸一眼,才返回内堂取了一匣子出来,递给了楚芸。
楚太太深吸了一口气道:“这里头是我答应你的东西,你瞧一瞧,可妥当。”
楚芸还真依言打开了匣子,一点一点点清了里面的东西,包括楚太太欠楚芸的两个铺子折了的一千贯交子,以及另外答应的五百贯私用,还有就是桃儿梨儿的卖身契。
竹勉从来就没有卖身契,楚七娘也从来就没跟她签过,竹香是二等使女,算是楚十娘从平江府带来的使女钱买下来的,所以一早这卖身契就在手里了。
唯独桃儿梨儿是府上的粗使使女,签得是死契,因此这契还在楚太太的手里,现在才算是正式交到了楚芸的手里。
江妈瞧着楚芸看交子契约的细致劲,真是又惊又诧异,没想到楚芸还真敢收,真敢验楚太太给的东西。
嫌命长的东西……她心中这么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