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毅然成了一名法奸。一切都在按着计划进行着。唯一有些困难的就是当皮埃罗少校邀请他一起用晚餐的时候,他有些忐忑。他可是知道酒肉里都有一些什么。据那位中国将军说,对于他和他的幕僚们来说,这都是人生的第一次投毒,所以没有经验。因此下的东西有点杂。其中有巴豆——中国传统的泻药,据说炖烂之后味道还是很鲜美的;砒霜——中国传统的毒药,据说最大的特点就是无色无味;马铃薯,清一色青紫发绿或发芽的马铃薯炖在肉汤中,会使汤更加醇厚而且十分符合法国人的饮食习惯,此外还有许多将军亲兵们提供的药品:例如好几种蒙汗药以及中国民间的老鼠药。
想到这些,保罗不寒而栗。可是按照计划,他不得不留在舰上,因此也无法拒绝少校的好意。只是他快速的用了不到平时三分之一的食量之后,就跑到厕所全部抠了出来。
老实说,保罗还是很佩服中国将军手下的药剂师们的,下了这么多东西,一个半小时过去后,舰队中倒下了一大半人,但是却还没有出现一例死亡,没有让舰队官兵彻底崩溃而可能使场面不可收拾,实在是佩服、佩服。
“少校,不能犹豫了。战争已经结束了。”保罗一脸正义凛然,浑身上下散发着勇士的光芒:“虽然这件事情我并没有责任。但是毕竟东西是我送上舰来的。听着将士们痛苦的呻吟,我心如刀割。少校,让我去和中国人交涉吧我恳请您给我这个机会。”
“这个……”保罗犹豫着。
“中国人是胆小而又贪婪的,他们的官员更是如此。只要我们以可能撕毁协议为威胁,而同时许诺给他们个人一定的好处。这件事情绝不会有任何问题。”保罗眼见少校松动了,趁热打铁。
“啊、啊”痛苦的呻吟不时的话过夜空传入少校的耳朵里。终于,他手一挥:“好吧。-这事交给你了。”
“放心吧,将士们的生命高于一切。”保罗猛地站起来,这一刻腹痛似乎已经无影无踪:“为了法兰西。”
“为了法兰西。”少校一脸肃穆。伸出右手:“保重”
夜深了。可是马尾港却愈发热闹起来。就连老天爷似乎也想要来凑个份子。忽然间一声霹雳,然后就是大雨倾盆。
锚泊在港内罗星塔下游的法国舰队上各舰均灯火闪耀,照得江面上犹如白昼一般,从南岸海关到法国舰队之间二十几艘小船在冒雨来回穿梭。岸上数百名绿营水师官兵手持火把或搀扶着或抬着抬架把上岸的中毒的法国海军官兵送往军营。军营里白小天下令召集了水师的医官以及马尾附近能找的到所有医生:其中包括停泊在马尾的英国和美国军舰上的随军军医、各个医馆、药店的大夫、那些走街串巷的游方郎中甚至还有靠着一、两副土方治病的“蒙古大夫”。军营里顿时成了一个中、西合璧的医学大杂烩。
而马尾港内的各家各户也都被惊动了起来,因为白将军下了命令,成立马尾临时团练。所有有成年男丁在家的人家都必须派一名男丁由各保保长率领去军营集合。白将军说了,团练只成立三天,三天后解散。每人发两块银元的练饷。清朝普通老百姓基本上都是畏官如虎。官府有令,只要不是超出自己能力高围之内的,基本上就是两个字:服从。从这一点看比清朝的军队还要强些。百姓们听说因为停在港口的法国海军很多人水土不服,成立临时团练就是为了守卫救助这些法国兵。百姓们虽然很不能理解,不是听说朝廷正在和法国人打仗吗?而且早就在传法国人要打福州呢?为此不少的有钱人家这段时间都走亲避祸去了。不过,如今百姓不理解的事情多了去了,也不多这一桩。再说三天就有两块银元,这样的美事哪里去找?这也就是听说吃过洋面包,喝过洋墨水的白大人才会对百姓如此客气。
总之,白小天一声令下,整个马尾都行动起来了。尽管雨下得越发大了,但是码头上却更加热闹了。
离码头大约两百米处。
白小天身穿一身藏青色的长袍,站在雨中。看着忙碌的人群不禁有些感慨万分。不少法军士兵在被抬下船的时候,都是热泪盈眶。有几个还操着半生不熟的中国话强自从担架上撑起半边身子一个劲的说:“谢谢,谢谢”看着看着,白小天自己都快被他一手导演的国际大救援行动感动了。
“大人。”段镇南带着斗笠、披着蓑衣来到白小天身边,不知道是太紧张还是太兴奋,他一开口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怎么样了?”
“一开始没想到会下雨,因此场面有些乱。统计的法军人数可能有点小误差。大概有一千一百九十三人下了船,正在或者已经前往我们的军营。其中大约五百人是用担架抬过去的,基本上已经完全失去战斗力。大概有八十或者九十人是带枪下船的,法国人看来也不是完全放心。另外大部分军官身上可能带有手枪。”
白小天打断了他的话:“军营那边我不担心。百十来枪人又是分散的,措手不及之下,肯定不成气候。法国舰队总人数应该在两千二百五十人左右。去掉被我们骗出来赴宴的包括孤拔在内六十七人,皮埃罗前后总共五次派去欲给孤拔报信的十三人,皮埃罗派去寻找医生的十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