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衎嘴角的弧度缓缓放下来。
“师尊是不信我,不信我能够在你身边陪一辈子么?”
曦和自然也听出来了他语气冷淡,劝慰道:“你年纪还小,再过一年,必是要入朝局历练的,现在就说一辈子这样的话,未免为时过早。”
她已经考虑过了,息衎既然是天族太子下凡历劫,那么便与普通凡人不同,他的命格是自己造的,劫数则由上天来定,而她身为上神贸然介入,若一着不慎,恐使他来日遭到劫难,于他身心有险。最好的办法还是让他自己在这凡界闯出一片天地来,将来二人于天界重逢,也给自己添一个得意弟子。
想到此处,却恍然有些惆怅。
难得收一个这般投缘的弟子,她原本是打算将他带回洛檀洲日后为伴的,谁晓得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
息衎凝视了她一会儿,忽然弯着嘴角笑了。
“看来,对于师尊来说,息衎只不过是个普通弟子罢了。”他拨弄了一下酒杯,“原是弟子忘了,师尊从前,亦是这般尽心尽力教授其他弟子的。”
曦和被他这么一说,心里有些发堵,但口中反驳的话到底还是没说出来。
息衎见她沉默,勾了勾唇角:“师尊活了千万年,何事不曾经历过。我视师尊为此生至重至亲之人,而对于师尊来说,再优秀的弟子,也不过是个弟子罢了。”他抬眼望入曦和眼中,“师尊其实根本就没把我当回事——”
酒杯蓦地摔碎,打断了息衎的话。
息衎抬眼,看着站起身来定定地注视着他的曦和。
“既然你如此作想,我也无话可说。”曦和语声沉而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明日你就回宫去,好好做你的平亲王,横竖你现在吃穿不愁还修得仙身,不需要我这个师尊再做何多余之事。你这个徒弟算是出师了,我明日便回天界,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我绝不阻拦。”语罢摔袖便走。
息衎在她从身边经过时,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飞快起身一转,揽住她的腰,下巴贴在她的耳侧:“不准走。”
曦和浑身僵住,身子挣了一下,奈何他如今力气大得很,竟没挣开,曲肘向后一顶,手腕一转拍在他肩膀的麻筋,息衎挡了一下,再次伸手去抓她,她却一挥袖,那压力迫得他后退两步,再看时,她的背影已没入人堆,快步转过回廊走下了楼梯。
酒楼里人来人往,已有人注意到他们方才拉扯的举动,息衎根本无视那些异样的目光,在桌上留下一锭银子,便飞快地尾随她出了酒楼。
街市之外,行人稀少,月色朦胧,顿时冷清。
曦和一路往白旭山飞去。
息衎咬了咬牙,未料到她竟然真的就这么走了,亦腾云紧紧地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