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广沉默了片刻,道:“麒麟生病,则王失道无疑。倘若有决心改之,天帝就会再给一次机会,麒麟也会病愈……但会这样做的王少之又少,基本没有。一旦偏移了,几乎便会以摧枯拉朽的速度倒塌。”
“……”凌纾微垂着头,轻声道,“那家伙,真是的。就不能多坚持一会儿吗,老祖宗流传下来的知错就改的美德,都不懂得坚持。”
尚隆看着她这似乎与平时并无多大差异的表现,道:“凌纾,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一下子认出你么?”
这个疑问显然在凌纾心里深藏已久,她微微抬头看了眼尚隆,等待他的下一句话。
尚隆道:“因为我这趟去柳国本来想要找一个人接待一下的啊,结果传书给那人,他却表示自己有点事脱不开身。哼,不仅推了我的约见,反倒还拜托了我一件事。”
“没错,就是想让我收留辞了官的你一段时间。不管走到哪里都要带着,确保你的安危。那个臭小子……还真敢使唤啊是不是!”
“……”凌纾再一次怔忡,心里泛起了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感受。虽然没有点明,但尚隆所言之人,会为她做这样安排的人,除了他、还有谁……
既然还有余力安排自己这微不足道的杂事,想来那所谓的罢免入狱也奈何不了他吧!
“嗳,那家伙爱使唤的毛病真的是没得救了……”她轻轻感叹,“您就别同他计较了罢!”
“……”相似的话语让利广多留意了她一眼,却没有看出什么异常。他与尚隆对视,对方微微一颔首,表示会留心的,利广这才放下心来整出铺盖准备睡觉。
入夜,本当是沉眠的时刻,尚隆却毫无预警地睁开眼。目光往边上一转,发现凌纾果然不在原位上。他无声地起身,动作轻巧灵敏。不过才一起身,就发现了那姑娘的所在。未免惊动了她,尚隆又悄悄地躺了回去,只是装作不经意地转了个方向,方便他清楚地看到不远处的情景。
幸而火堆没有被熄灭,可以让他清楚地看到那一边的景象。只不过……尚隆必须得承认,自己从没见过这样一种哭法。
那样的哭泣,像是悲伤到极致,却克制地没有发出半点声息,连过大的喘气都没有。只有眼泪汹涌而下,眉头难受地紧蹙着,那样的伤心,简直像是失去了什么无法挽回的珍宝。仿佛一个不经意间已然遗憾地错失了什么,再也找不回……那样的难过。
尚隆微微皱眉,看着她从哭得背脊都在颤抖到逐渐的失了力气,放松了一直紧攥着的双手,却仍旧不时地有泪珠顺着之前的痕迹继续淌下。
其实是一点都没美感的哭泣……却让尚隆由衷地一叹。终究没有出声制止,沉默是最恰到好处的安慰。
直到非常多年以后,再回想起这一幕,他便有所释然。因为这一晚那番彻底的哭泣,也只是后来的那位倾世明主,在一点一点地剥离、她曾有的软弱……
第二天。
凌纾向尚隆和利广提出辞行。
尚隆深深地看她,道:“想好了,接下来的路要自己走?”
凌纾点点头,平静的笑颜中已然找不出昨夜那一场刻骨悲伤哭泣的痕迹。“是啊,我想过了,从最初时到现在,这一路,身边总是伴有一个强大的依靠陪我一起走。是的,这很幸运。不过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啊……我总要学会真正地自己去面对一些东西,凡事总有人在身边指点的话,我会依赖上瘾的。”
“……到时候就真的站不起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