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吧,”谭晶低头笑了,“或许,我也只是怕,总归不过是怕个答案,当初选择不问,兴许也是我的福气呢?”
池晴怔在当下,竟不知所言。
谭晶喃喃自语起来,“所以,你说多好,我先开这个口,成全了那么多人。”
“这么多年,你难道竟一次都不曾回去?”
谭晶忽腾出一只手,在亮黑色手包里突然胡乱翻找起来,并不回答她的话。
池晴刚想开口问及,人一顿,又猛然意识到谭晶是在找烟抽。
“少抽点吧,伤肺。”
她还是出声劝了,虽然知道谭晶不会听。
谭晶夹着香烟的食指和中指有些抖,颤颤巍巍像是受了冻,“你都不是说了?我这人没心没肺的,伤不了。即便伤了又有什么关系,原先就穷绝了亲戚,现在更是孤家寡人。”
“魏方他……知道……吗?”池晴的手指也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知道什么,我和王伟吗?“谭晶低着头,将额角贴在透不出亮的车窗玻璃上,伸手捋了捋流海,双眼就如此掩在手掌的阴影之下。
“老头子病的时候,连回去的路费都凑不齐,当初好不容易将他从穷乡僻壤里接出来,总不能又送回去等死,这种事情我做不来。至于现在,人都已经过了,再回去老家,又还有什么意义。他那里,或许吧,我如何能知道,这么久了,兴许……”
谭晶的声音微微发颤,池晴只能当作是酒醉未醒,不忍追究。
“兴许,他也已经猜到了。他原先就是知道王伟的,王伟当年赞助过学院里的艺术展,那届展览他还是组织人,也因此,当年我曾去帮过忙。”谭晶顿了顿,又说:“说来也真是讽刺,我和王伟认识的契机,本还是因为他。”
上涌的不知是酒气,还是情绪,反正都是让人晕眩的东西。
池晴找些别的说:“让你别多喝。”
“是啊,是喝多了,”谭晶笑着理顺了乱发,深深抽了一口气,强迫性的呼吸,助她戒掉了模糊的口齿,可又哆哆嗦嗦地深吸了一口烟。
丝丝绕绕的烟雾被吐了出来,又渐渐消散了去。
“如今去了的人已经去了,对于那些过往,我从不曾后悔过,也没见亏待谁,我开口在先,怎样总好过走投无路时再由他来讲。”
“王伟他……”
池晴沉默了许久,终究没能问出口。
谭晶的语气却出奇的轻巧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