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妆心底思绪来回翻转。面上倒更是做出一派坦陈惊讶模样,道:“官爷怎的会如此认定?大夫说的是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主子有恙总是要早些医治才好,那当然是耽搁不得的事儿,且,大夫都说的是暂时,我等可不敢拿主子的身体开玩笑,这可大意不得!”
制妆正待再说些什么,一副务必要使得这些人相信她的说辞的模样。
正在此时,伶舟皎所待着的马车中,传来细碎的声响,有轻微咳嗽且明显带着压抑的声音自马车中传出。
伶舟皎苍白着面色,斜倚在马车一侧,手腕轻轻撩开了车帘一角,堪堪露出了自己的面容,就这么现于人前。
这几日伤处几乎已经开始不间断的折磨,将她那张堪称瑰丽无匹的面容,变得很是憔悴,然,就在这憔悴之中,更透露出一种令人似乎是想要怜惜,又似乎是想要一举摧毁的一种,憔悴的美丽。
她那双偏于纯粹栗色的眼眸,其间泛着隐隐的波纹,却像是雨后的水色,带着一种清澈的明晰。
外间围着车马的人,听着马车里隐隐响动而投来视线的人,待看清了伶舟皎的面容,无一不在那么一瞬之间,有那么一丝怔忡之色。
伶舟皎像是刚想说话,只是甫一启唇,唇齿间漫溢出的,就是细碎而压抑的咳嗽声,她似乎是有些吃力地将那些还未出口的咳嗽声给压了下去。
接着才尽量正色地开口,用着几尽飘忽的语气,道:“官爷,我等都是良民,此次往来肃京,不过是为了走访亲戚,顺便采购些物什,因着本以为时间短暂,自没有带上家中的大夫一同前来,可不曾想,前几日偶感不适,竟益发严重起来,这才想着要归家。”
她的语气中这会儿带上了些些恳求之意:“还请您能行个方便。”
那一瞬间,那样一双眸子,就像是世上曲调动人的乐章,竟令得人不得不动容。
站于围上来的人前面半步的来者,微微将视线偏转,离开了伶舟皎的面上,一张脸上本就满溢着的严肃,似乎更加浓重起来,他不假辞色,道:“你们也别白费口舌,你们是走是留,也不是我等能够决定的事。”
伶舟皎苍白的面上似乎有惊讶怔然的神色,浮现其上,她动了动唇,却是没有再如旁观者所想的那般,继续纠缠询问下去,只是淡淡将眸光转到制妆那去,随后道:“既如此,那我等也就不便过多问询了,制妆,你也先上车来候着。”
她坦然地就这么接受了这一现状。
回她话的人,反倒觉得有些不自在起来,但仍是沉默着,尽忠职守。
制妆的目光对上伶舟皎的视线一瞬,旋即。她便稍垂眼帘,规规矩矩地要回了马车内。
而就在制妆站上车前的时候,仍撩着车帘未曾放下的伶舟皎。却客气且表露着友好地又问了一句:“官爷,只不知我们须得在此地候到何时,如是一天都在此等候的话,恐得还去买些吃食。”
如果不是伶舟皎说话的语气虽然显得有些飘忽,但吐词也还算是清晰可闻,其余围在这几辆马车边上的人,都要觉得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怎的会有人在这样的场合之下。还惦念着要填饱肚子这一桩事呢?
这样的问题出口,明显的就不会有人回答。
围在前半步的人,肃然的脸上显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默然不作声。
伶舟皎就自顾自地将话给接了下去:“虽然在这样的时候说起吃食,实在是有些不应该。”
知道不应该你还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