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听就话就迫不及待地回答说:想——
但是我很快又说:可是小伙伴们老是笑我,说我像个女孩子,因为那么多男孩子,就只有我会扎小红辫。
妈妈摸着我的头道:那小亚飞就就把小红辫剪掉,好不好?
我那天开心极了。
我脑后的辫子是爸爸让我留的,红绳也是他给的,我很讨厌,也讨厌爸爸,因为他让妈妈难过。
妈妈带我出了门,在路上给我买了书包,因为还有几天我就要读小学一年级了,就是在妈妈所任职的学校里,每个老师在开学前都会比学生早回到学校,有一些开学教课方面的事情都是要提早准备完的,但是她这天没有去,临到离开学还有一天的时候。
回去的时候,我背着书包在前面跑,妈妈在后面叫住了我。
她走了过来,将手伸到我的脑后,解开了那条红绳。就在绳子离开我的一瞬间,我听到耳旁响起了一串刺耳的声音,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大力推了出去,然后我就看见一辆冲上人行道的货车撞上了妈妈。
血好红,比绳子红多了。
这是我那天唯一的想法。
爸爸史无前例地痛打了我一顿,但是我没有哭,因为妈妈说过,在自己讨厌的人面前不能哭,越哭他们就越开心。
我讨厌爸爸,因为他给我留小辫子,让我被小伙伴们看不起。
但是爸爸哭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哭,我突然想到,如果不能对自己讨厌的人哭的话,那他应该没有讨厌我,然后我就哭了,不为什么,只是因为爸爸的哭声感染了我。
妈妈的葬礼来了很多人,我被爸爸放在灵堂前,怀里还抱着一个皮球。那个皮球是妈妈给我新买的,说是可以带去学校和同学们一起玩,之前一直收着,但是被爸爸翻了出来,丢给了我。
有人问我为什么不哭,我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那是个年迈的老人,穿着繁复的苗服,是族里的长者,大家平时都很尊敬他。
我说,爸爸老是喜欢跟妈妈吵架,所以妈妈生气了在装睡,等到她不生气了,就会醒过来的。
很多年以后,每当我自己回想起当时自己说的这句话,都会有想要痛哭的情绪,但都只是想,因为我哭不出来。
因为妈妈的死,爸爸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有一天,他将家里的东西全都收拾了,带着我离开了这个让我成长了八年的小县城。
我跟着爸爸来到了一座新的城市,这个城市大得让我觉得不可思议,街上好多好多漂亮的车,令人目不暇接。
爸爸在新城市找了份与军人打交道的工作,带我住了下来,那似乎是件稳定的工作,还给分配了一套房子,虽然不大,但对初来乍到的我们来说,仍然是个不错的容身之所。
我一直都不清楚爸爸的工作内容是什么,他每天白天在家休息,晚上外出,经常会带着一身伤回来,然后马上就会有一大堆穿着军装的人上门来慰问他,等他伤养好了又会周而复始。
我问过他,这到底是做什么的。因为随着我的年纪渐长,我已经明白了什么是私营,什么是事业单位。像爸爸这样给军队工作又没有正当称呼的职业,我觉得不太对劲。
他给我唯一的回答就是,卖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