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派周斌下去的是刘宏,现在将周斌喊了进去呵斥的同样也是刘宏。
此时,如果有个位高权重的人点拨一下迷津,说句公道话,周斌这道坎也算是过去了,问题是周斌在宫中一向正派,从不拉帮结派,所以满目望去,整个皇宫大内全是冷眼旁观的——除了这些底层压根就说不上话的士卒。
寻常宿卫是没资格去提醒刘宏的,所以他们将希望放在自家这个上任才一天俩夜的统领身上。
其实,不消他们请求,明溯也准备为周斌去说上几句话儿,不为其他,只为昨晚此人给自己的第一印象比较好。
毕竟脑中带着的记忆多是二千年后的,明溯心中十分清楚,在山头主义林立的时代,一个坚持不加入任何派系,只知道忠君爱国的官吏是如何的稀罕、难得。
没当过官的人都以为,中立的那些人会成为香饽饽,各方势力争相抢夺拉拢,其实,现实却是十分残酷。无论是一个地区,或者某个部门,只要分了派系,就必然会有斗争。在这种情况,最好的结果自然是加入那暂时强势的一派;其次则是加入潜力深远的一系;再不济的情况就算是加入劣势的一方,至少最后在团队的力量下,也能保个全身而退,最不济被对手彻底碾压之后,也能换个环境重新谋求出路,大不了也就是一辈子不提拔而已。
这三种情况基本上可以囊括一个单位的现状,其实,还有一类人一直游离在这些派系之外。有人的地方,就必然会分三六九等,有的是去弄权的,有的是去求财的,然而许多农家子弟则是为了做事和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方才挤进体制的。
对于一个从小摸惯了钉耙、锄头的人来说,若是你将他高高地搁置起来养老,他反而会全身难受,身心俱疲。这就是许多人迁入城市之中后,老一辈的人跟了后来水土不服容易生病,回家干几天农活立马精神抖擞的真正原因所在。
无他,唯习惯罢了!
真正迷恋做事的人是不愿意将过多的精力去牵扯进无谓的派系斗争中去的。从早忙到晚,睡觉的时间都得掐着去计算,哪里有空去听那些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话?
问题就出在这里。有派系的人哪怕是最惨,在推荐、民主测评环节都会或多或少有上几票,中立的人这个时候就要完全看别人的脸色了。任何一个派系都会觉得这人与自己不亲,俗话说得好,给脸不要脸,那就索性打你的脸。
结果不言而喻,周斌就是这样被推荐成了替罪羊,就像当年反右的时候,有些人实在憋不住去上了个厕所,结果回来发现自己已经成了公推公选的老右。
明溯很同情周斌,然而,这个时候他若是过去说话,总得有个合适的由头,就像那上门送礼的一般,总是喜欢说恰好路过,或者是给小孩买点东西之类的借口。
毕竟下午自己已经将洛阳闹得够呛了,也就是刘宏现在压根就没甚么知己的人可用,所以自己才能逃过一劫,换了其他任意一个人,比如说曹操,或者是那袁绍——你试试看,看看这么大杀一通,最终刘宏会不会砍了你的脑袋!
明溯默默地点了点头,虽然没有开口应承,却也算是默认接受了属下的请托。
那两名宿卫本来也就是过来试探试探口风,此时能够得到明溯的认可,自然是大喜过望,也不再催促,只是退了下去,静静地等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