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带上一个厨子、一个丫鬟、嗯,再来一个车夫,还有换洗的四季衣服,灰鼠皮的大衣。最好再带上十斤点心,最近天冷了也不怕放坏……”
“你把老衲也带上吧。”
陆锦看到虬木冷冷的神色,终于闭了嘴。
陆锦出发时,带了两套换洗衣服,三十两银子。一应私房银子全都被虬木勒令留在家中,因为“少年人耽于富贵,易于把持不定。”
陆锦对这种忆苦思甜实在没有兴趣,却也没法可想。要是几年前别人跟她说她会为了老和尚自己找罪受,她绝对不信。可是现在与老和尚感情日深,看着虬木须眉皆白,垂垂老矣,她竟觉得若能让老和尚放心,去西域吃两年沙子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临到出发,之前铁石心肠的虬木反而显得依依不舍,抓着她再三嘱咐路上一切小心,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遇到武林同道先问好,不要一开口就得罪人,实在不行就亮他和陆乘风的名号,再不行少林寺这棵大树也是可以靠靠的。
眼看日头近午,陆锦终于说,“师父,再不出发我就要迟一天再走了。”
虬木这才放开她,但又迟疑道,“你若是……能见到苦慧师叔,便帮我带一句话,说,我当年言语冲撞师叔,实在不该。”
陆锦好奇地问,“师父,你和你师叔吵架了吗?”
虬木没好气地拨拉开她,“走吧。”
眼见陆锦所乘小船渐渐远去,虬木回到云栖寺,正见到枯木在他的禅房中等他。“师弟,陆师侄走了吗?”
虬木叹气道,“出发了。师兄,我心中明知不该,仍然常常为她担心。既想要她经受磨练,能让她长大些。又希望她一生安乐无忧,没有任何苦难。”
“我从前只道这孩子不像她弟弟那样秉性纯良,你将来总有为此烦心的时候,不想……”枯木低笑一声,“她昨日来找我,说你这半年身体大不如前,求我多多照顾你。这孩子入门五年,我没见过她这样乖顺的时候。”
虬木老怀大慰,笑道,“我这个弟子没有收错!”
“既然如此,师弟何不再等几年?”
“我这身皮囊等不得啦。”虬木低声说,“师兄,从前你度我出家,我心中十分感激,以为自己出了家,就能将平生恨事都放下,岂知那只是强迫自己不要想。半年多前我又想起那件事,竟至于日夜不得安睡。我生平两件恨事,先师之事,已是尘埃落定。只我自己那件事……”他摇头道,“我这些年总不敢去找我那大仇人,担心自己武功不济被他杀死,那这世上就再没人为我那可怜的……报仇。如今我才想明白,何必再让此事延续下去,九月初九我当去会他,不管他杀了我,还是我杀了他,总算是个了断。”
枯木沉默半晌,说,“陆师侄至情至性,若是知道了你的事,岂会坐视不理?到时候又会给她引来杀身之祸。”
虬木笑道,“还请师兄转告锦儿,那人年纪比我小,却比她老多了,只要熬死了他,也就算为我报了仇。她是个惜福的孩子,不会轻举妄动。”
枯木终于无语,合十离开。
陆锦并不知道虬木的打算,她乘船行一日,即到太湖归云庄。
虬木早已去信和陆乘风讨论过陆锦的行程,陆乘风对与让她出门历练一下非常赞成,能得到达摩堂首座指点,学到正宗的少林武功,顺便看看病更是让他满意。虽然后来目的地临时变更,治病的福利也没有了,但鉴于虬木说陆锦自从这次病愈后,身体比从前好得多,他也就不介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