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愿再以一个失败者的身份生活下去,所以她选择辞职离开。几天后她的朋友隐晦地告诉她,就在她离开公司的同一天,柳生同样提交了调职申请。他和他的新婚妻子即将搬往遥远的南方,在四季如春的鹿儿岛开始新的生活。
人海茫茫,即使生活在同一座城市,即使仅仅隔着一条街道,人与人相遇的机率也可能无限小,更不用说相隔千万里距离。因此除非巧合发生,此生他们或许再没有见面的机会。
藤川凉想,这或许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了。
她的存款足够她挥霍一段日子,因此她并没有立刻寻找新工作,而是给自己放了一个月的长假,独自去外面的世界散心。
藤川凉几乎没有单独旅行的经历。十六岁前她总是与家人和朋友出游,十六岁后她的身边有了柳生。曾经的她害怕孤独,如今却觉得落单的感觉也不坏。
正在美国工作的藤川树为她的旅行计划出谋划策,“你可以来波士顿,”他在电话里兴致勃勃地说,“我刚好能弄到二十天假期,时间很宽裕。我们可以一起驾车横穿美国大陆,从东海岸出发,沿着公路走,路上经过怀俄明、科罗拉多和亚利桑那,最后到达西面的圣佩特罗港,那一定会很酷,你觉得怎么样?”
藤川凉含蓄地表达了她想要独自旅行的意愿。
“那不是问题。”树依然充满热情,“我们可以租两辆车。我不会烦你,我的朋友卡尔会来和我作伴。他当过杂志模特,长得够帅,性格也很棒,你会喜欢他的。”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但在订机票前,藤川凉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去一趟东京,拜访一位朋友为她推荐的心理医生。
几个月前刚刚失恋的时候,藤川凉曾有过一段情绪不稳的日子。她的朋友担心她的状况却又无能为力,便向她介绍了一位信得过的心理治疗师,希望能为她排解压力。可当时的藤川凉并不领情,尽管表面接受了朋友的好意,但收到的名片被她直接扔进抽屉,再也没有看过一眼。许久之后的如今突然决定与医生见面,则已经背离初衷,有了别的原因。
“藤川小姐,现在准备好了吗?”
藤川凉坐在咨询室中央的棕皮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只空杯子。从脱掉外套坐下后她就不停地喝医生为她冲调的咖啡,就好像渴了很久似的,却始终不愿开始话题。于是医生停止将杯子斟满的动作,仿佛害怕藤川凉把原本想要说出的话也一起咽下去。
“抱歉,久保田医生,请让我再想一想。”
藤川凉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小时的诊疗时间转眼只剩下一半,高额的咨询费让她不得不下决心配合。
医生的全名是久保田裕里,是个年轻的女人,与藤川凉预想的中年医生形象截然不同。面对患者的踌躇她表现得耐心而专业,嗓音明亮亲切,谈吐间有种让人安心的魔力。她的眉目和抑扬顿挫的关西口音让藤川凉想到了在十年前的世界里遇见的忍足。尽管在这条时间轴中他们从未谋面,但藤川凉想,如果忍足沿着父母期盼的道路走下去,现在一定也成为了一个优秀的医生。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藤川凉终于开始叙述,“姑且就叫它梦吧。梦里有另一个我,只有十五岁。我在那个持续两年的梦里扮演她的角色,选择了一条与现实中的我不同的生活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