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也不怯场,轻声笑道:“依我的意思,单单一个梅家的力量还是太少了些。大人想必对北方姬镜水、南州道无心、西部须弥山以及东陵神墟这四大势力都有所耳闻,除了神墟性质不同,其他三者手底下的修士恐怕都需以千万计。梅家与这三大家比起来,不过是一只腿足柔弱的蝼蚁,想要从他们之间的倾轧中保住性命,未免太过艰难。”
玉止戈漠然地挑了挑嘴角:“我没有在三十三天建立势力的意愿,终有一日我会离开重叶三千海去往别处,人多或是人少,于我本身便没有太大的意义。”
云恕应景地鸣叫了一声,仿佛十分赞同他的意思。
华桐却摇了摇头,不赞同道:“大人未免把如今的局势想得太过简单了一些。不提旁的,大人‘飞仙’的身份便是头等问题。三十三天无人飞升已有成千上万年,大人在此时应运而出,既是一种巧合,亦不能不说是天道所属,若是这事情一抖搂出去,只怕人人都想将大人抓回去研究研究,到了那时,又有什么人能救得了您?”
华桐的话说得直白难听,然而道理却一针见血,不要说玉止戈,连翁仙也难得的陷入了沉默之中。
最开始的时候,玉止戈也不是没有这样的顾虑,所以才在华桐挑选梅家子弟修炼仙法之时选择了默许的态度。只是他天性是个喜爱独来独往的人,也没有任何想要做一方领袖的意思,如今推诿,也是一件常理之中的事情。
他所没能想到的,是如今的局势,竟然已经乱到了这样的地步。
玉止戈不由皱了皱眉:“我是从下界来的人,与他们并不存在什么利益冲突,不过是一个‘飞仙’的身份,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一些?”
华桐见他话中隐有松动之意,连忙趁热打铁道:“这话却并不是这样的道理。在大人所身处的界面,想必人人都希望飞升到三十三天是也不是?”
玉止戈微微颔首。
华桐才继续道:“那么放在三十三天,这样的话也同样适用。三十三天的每一位修士,都想到下界去!”
见玉止戈脸上流露出一些不解和震惊之色,华桐又道:“大人初来乍到,这才对如今的三十三天还是知之甚少。大还仙界自太古起便封闭,三十三天无法得到仙气浇灌,各类资源便成了一个不能变化的定数。世上有无数个人世间,却只得一个三十三天,越来越多的修士从下界飞升,本地仙民增加也不在少数,为了争夺修仙资源三十三天内狼烟四起,其中尤以道家与佛家争得厉害,还有各个世家、皇朝、组织也同样不甘示弱,这才演变成了如今的局面。”
“万年前飞仙还是十分常见的一类修士,然而当时恰巧有一位准帝境的女修士被一名热烈爱慕的飞仙剥夺了帝果,从此坠入凡境,便心生怨恨,以准帝血肉发下宏愿使三十三天与人世间的通路切断,自此再无下界修士能够飞升,自然也没有上界修士能够下去。人世间修士最厉害的也不过区区无我境,对于厉害一些的上界修士来说不亚于一群毫无反抗之力的蝼蚁,倘或有人能突破三十三天外的壁障,后果之惨烈可见一斑。”
华桐顿了顿,认真地凝视着玉止戈道:“如此大人可明白了,倘或您的存在被人知晓,那必然是一场牵连无数界面的灾难。”
玉止戈微微垂下眉毛,烟灰色的眼睛无悲无喜。
倘或这世上的一切与他有关杀戮都使他心生罪责,那么他早就已经心力憔悴而死。
华桐是一个纯善的人,哪怕身俱不世神通,想法却依然天真的使人发笑。
准帝发下的誓言确乎厉害无比,但万年间便真没有人能够解去?
恐怕未必,不过是付出代价的多和少,与这代价是由谁付出决定的罢了。
若是有朝一日三十三天真的走入了绝境,那么即便没有他这尊“飞仙”,恐怕也会有人强行打开壁障侵入下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