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这样说,钟无琴的手下也没有停顿一分,他的神色很淡,与以往常珩所见过的那些生动表情都不同,便让他心里忍不住地升起一丝恐慌来。
“大人他不会死,只是一场小雨而已,大人怎么会死呢?”
他轻轻地笑了笑,端起一盘片好的鹿肉倒进一直滚热着的大锅里,金色小参也被他手脚利索地收拾干净扔了进去一同熬煮,雏鸟云恕一点儿也不怕烫,两个翅膀扒拉着锅沿,恨不得把整个小脑袋都埋进去。
常珩看着这一人一鸟认真严肃的表情,突然觉得问出这些话、做出这些事的自己活像个得了癔症的神经病。
......
这是一座约莫有一万多丈的雪山,极高,极险,最深处几乎探入云端,就像一名头戴冰雪旒冕的帝皇。
玉止戈有些艰难地爬行在山路之上,脚踝没进松软的雪层里,皮肉与冰雪黏连着,因为此时收敛了全部的灵力,完全化作一个凡人,所以每走一步,都像踏行在刀尖。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过这样的痛楚了,这让他不禁想起过往的一些事。
珠穆朗玛峰的雪线上同样终年飘扬着飞雪,他那个时候修为还很低弱,甚至都不及御剑飞行的地步,然而为了替寿元将近的师傅求取一颗千年雪莲子来炼制地魄丹,他也没有更多的选择。
行走在那样的雪山之间,冰冷反倒成了其次,最叫人难以忍受的是眼前一成不变的白色和连大声喊叫也不能、仿佛永无止境的孤寂。
玉止戈已经记不太起当年的心情了,大约是因为太年轻,便远没有现在这样的心境和性情,他曾经数度崩溃,若非心中始终有一念支撑,只怕还没走到半道便要夭折了。
后来的后来,攀爬雪山就成了一种锤炼他的心境和灵力的方法,很多人都畏惧死亡,然而却不知道直面生死往往是提升修为的最佳捷径。
玉止戈眯了眯眼,重新拢紧了被风吹开的衣襟,他很少回忆过去的事情,倒并不是因为记性不好而忘记了,而是觉得没有必要。
昨日之日不可留,今日之日多烦忧。
他所能看到的,始终只有前方这一条窄路。
风雪越发大了,天上甚至开始坠落一些半凝结的晶体,玉止戈的脚印渐渐消失在雪山深处,再难以觅得踪迹。
.......
“尊主,所有的准备都已经做好了。”
苏合半跪在玉止戈身前,他的神情很恭敬,穿着一袭十分洁净的白袍,额上扎着彩羽编织的长穗,就像一名传承久远的古老祭祀。
姜子虚负着双手,兴味索然地看着脚下奔腾的天水,轻声道:“苏合知不知道,这里的水最终会流到哪里?”
苏合犹豫了一下:“尊主抽走了四柱之一的融雨,天便崩塌了一角,这些天水顺着流下去,最终会淹没三清天以下的所有界层。”
姜子虚眼神柔和,手指轻轻搭在玉质栏杆上,就像一件品相完美的雕件儿,轻声道:“天水至阴至寒,那底下的人,岂不是全死了?”
苏合垂下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样的话。